沈澜夜看着那碗药，又看看冷清崖。最终，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但确实只是普通的补药，没有散功散那股阴冷的气息。

“谢谢师尊。”沈澜夜低声道，将碗放回桌上。

“跟为师客气什么。”冷清崖抬手，习惯性地想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今日不必练剑了。”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还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沈澜夜的身体更加僵硬。前世，冷清崖从未对他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那个人总是清冷疏离，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这个师尊，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不是原来那个人吗？

沈澜夜想起前世冷清崖消失前说的话：“我不是你的师尊，至少不是原来的那个。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如果是真的……

不，不能心软。沈澜夜握紧拳头。无论是不是同一个人，这具身体杀了沈家三百余口是事实。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师尊。”沈澜夜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试探，“弟子昨日晕倒前，好像听到师尊在说什么……系统？”

冷清崖的笑容僵住了。

“系统提示：警告！宿主身份可能暴露，请谨慎应对。”

“澜夜听错了吧。”冷清崖强作镇定，移开视线，“为师只是说，你练剑太拼命，要循序渐进。”

沈澜夜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太亮，太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冷清崖心中发虚，站起身：“好了，你好好休息，为师去处理事务。”

他转身要走，沈澜夜忽然开口：“师尊。”

“嗯？”

“如果有一天，弟子做了让师尊失望的事，师尊会杀了弟子吗？”

静。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冷清崖转过身，看着沈澜夜。少年坐在床上，黑衣衬得皮肤更白，青墨色的发垂在肩头，眼神平静，可深处藏着什么。

“不会。”冷清崖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无论你做什么，为师都不会杀你。”

“哪怕弟子背叛师门？”

“不杀。”

“哪怕弟子与天下为敌？”

“不杀。”

沈澜夜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冷意：“师尊真是仁慈。可弟子听说，三个月前，东洲陈家因为背叛师门，被其师尊满门诛杀。修仙界规矩，叛徒当斩。”

冷清崖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为师这里，你的命，比任何规矩都重要。”

你的命，比任何规矩都重要。

沈澜夜的心猛地一跳。前世，冷清崖也说过类似的话。在他初入招摇峰时，师尊摸着他的头说：“澜夜，在为师这里，你可以放肆。”

那时他多开心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可后来呢？

“弟子明白了。”沈澜夜垂下眼，掩去眼中复杂，“师尊去忙吧，弟子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冷清崖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沈澜夜一人。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碗空了的药碗，久久不动。

师尊说，不会杀他。

可前世，那穿胸的一剑，那三年的折磨，那被取走的金丹，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这一世的师尊，真的不是前世那个人？

沈澜夜握紧拳，指甲陷入掌心。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一世，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要变强，要保护沈家，要……弄清真相。

如果冷清崖真的是被控制，如果那些罪不是他的本意……

不。

沈澜夜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窗外，晨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世，他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温柔陷阱，他都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