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澜夜在辰时前一刻来到静室。
他推开门时,冷清崖已等在院中。一袭白衣,墨发以玉簪松松绾着,手中握着玄冰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来了。”冷清崖转身看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教你星辰剑法第四式,月落。”
月落?
沈澜夜心中一震。星辰剑法共七式,前三式是基础,从第四式开始,才是真正的杀招。前世,他花了十年才学到第四式,而这一世,入门三个月,师尊就要教他?
“师尊,弟子才学完前三式,是否……”
“你的基础已足够。”冷清崖打断他,手腕一抖,玄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看好了。”
剑起。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刺。可那一刺,却让沈澜夜瞳孔骤缩。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晨光被斩断,留下一道幽深的痕迹,如夜幕降临,明月西沉。
“月落一式,取月落星沉之意。”冷清崖收剑,看向他,“要诀在于‘静’和‘快’。静时如月悬空,快时如月坠落。动静之间,一念生死。”
他说得简单,可沈澜夜知道,这一式有多难练。前世,他光是领悟“静”字,就花了三年。
“你来试试。”冷清崖将玄冰剑递给他。
沈澜夜接过剑。剑入手沉,寒意顺着剑柄渗入掌心。这是冷清崖的本命剑,从不离身,此刻却轻易交到他手中。
是信任,还是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刚才那一剑。然后,出剑。
剑光起,如月华倾泻。可剑到中途,忽然滞涩,那股“静”的意境消散,只剩下单纯的刺。
“不对。”冷清崖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覆上他握剑的手,“心要静,剑才能静。你心中杂念太多。”
他的手掌温热,气息拂在耳畔。沈澜夜身体一僵,前世被这人折磨的记忆涌上,险些握不住剑。
“放松。”冷清崖的声音低沉温柔,“把剑当成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你想让月落,月就落。你想让星沉,星就沉。”
沈澜夜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手被带着再次抬起,剑尖在空中缓缓移动。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只是剑,还有剑中蕴含的剑意——冷清崖的剑意。
清冷,孤寂,如寒夜孤月。可深处,又藏着一丝温柔,如月光抚慰大地。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
“就是这样。”冷清崖松开手,“记住这种感觉。”
沈澜夜睁开眼,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顺畅了许多,虽然还达不到冷清崖那种“月落”的意境,但已初具雏形。
“不错。”冷清崖眼中闪过赞许,“你的天赋,比为师想的更好。”
沈澜夜收剑,垂眸:“谢师尊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冷清崖接过玄冰剑,收入鞘中,“今日就到这里。明日此时,再来。”
“是。”
沈澜夜转身要走,冷清崖又叫住他。
“等等。”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过来,“擦擦汗。”
沈澜夜愣住。前世,冷清崖从未在意过他是否出汗,是否疲惫。他就像一把剑,只需要锋利,不需要关怀。
“怎么,嫌为师的手帕不干净?”冷清崖挑眉。
“……不是。”沈澜夜接过丝帕。白色的丝帕,一角绣着小小的雪花,是冷清崖的标记。帕子还带着主人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
他擦了额头的汗,想还回去,却听冷清崖说:“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谢师尊。”
沈澜夜将丝帕收入怀中,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冷清崖还站在原地,晨光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他望着远方,侧脸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前世的恶魔?
沈澜夜握紧拳,指甲陷入掌心。他不能再被迷惑,无论这一世的冷清崖多么温柔,前世的血仇,他不能忘。
“师弟。”
楚青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澜夜转身,看见大师兄提着食盒走来。
“大师兄。”
“师尊让我给你送早饭。”楚青玉将食盒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腰间,“星辰佩戴上了?很衬你。”
沈澜夜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没有说话。
“师尊对你真的很用心。”楚青玉轻叹一声,“这枚玉佩,是师祖留给师尊的,师尊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现在给了你,可见有多看重你。”
看重吗?
沈澜夜想起前世,冷清崖也曾“看重”过他。在他展现出绝佳天赋时,在他为招摇峰赢得荣誉时,在他……最信任师尊时。
然后,就是灭门,夺丹,囚禁。
“大师兄。”沈澜夜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师尊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你会怎么办?”
楚青玉一愣,随即笑了:“师弟,你今日怎么总问些奇怪的问题?师尊就是师尊,还能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呢?”
楚青玉的笑容淡去。他看着沈澜夜,眼中有一丝探究:“师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澜夜摇头:“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而已,别多想。”楚青玉拍拍他的肩,“师尊待我们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三年,师尊变了多少,你也该感觉得到。”
沈澜夜沉默。
是啊,他感觉得到。这一世的冷清崖,和前世判若两人。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害怕。
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呢?如果这温柔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呢?
“我去练剑了。”沈澜夜提起食盒,转身离开。
楚青玉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澜夜师弟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静室里,冷清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声问:
“系统,澜夜对我的信任度,现在多少?”
“当前信任度:-30。”
负三十。
冷清崖苦笑。三年了,他倾尽所有对澜夜好,可信任度不增反减。从一开始的0,到现在的-30。
因为澜夜记得前世。哪怕这一世还未发生,那些记忆,那些恨意,已经深植骨髓。
“有提升的方法吗?”
“建议宿主:继续完成‘好师尊’任务,积累积分。当积分达到一定数值,可兑换‘记忆修改’道具。”
记忆修改?
冷清崖心中一凛:“修改记忆……会对澜夜有伤害吗?”
“轻微副作用:可能出现短暂头痛、记忆混乱。但可消除宿主前世罪行在目标记忆中的痕迹。”
消除痕迹……
冷清崖闭上眼。他确实想让澜夜忘记那些痛苦,可如果是以伤害澜夜为代价……
“还有其他方法吗?”
“建议二:用生命守护目标,直至死亡。当目标亲眼见证宿主为其付出生命,信任度有概率大幅提升。”
付出生命吗?
冷清崖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愿意。
练剑坪上,沈澜夜一遍遍练着月落一式。
汗水浸湿了黑衣,掌心磨出了水泡,可他不停。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对抗任何阴谋,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师弟,休息一下吧。”
沈月儿端着茶水走来,眼中满是心疼:“你都练了两个时辰了,再练下去,身体要吃不消的。”
“我没事。”沈澜夜收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还说没事,手都磨破了。”沈月儿拉过他的手,从怀中取出药膏,小心涂抹,“师尊要是知道你这么拼命,该心疼了。”
师尊会心疼吗?
沈澜夜想起静室里,冷清崖为他擦汗的手,为他指导剑法时的温柔,还有那方带着体温的丝帕。
“月儿师姐。”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师尊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沈月儿手一顿,抬头看他:“师弟,你今天怎么了?总是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回答我。”
沈月儿抿了抿唇,认真道:“我选师弟。”
“为何?”
“因为师弟是师弟啊。”沈月儿理所当然地说,“师尊是师尊,是长辈,要尊敬。可师弟是家人,要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