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撇了眼秋绪，脸颊红肿，额头的血看得瘆人，可眼神却意外的强硬，像朵在寒冬腊月里依旧绽放的梅花，坚韧不拔。
冷风吹来，打了个哆嗦，咳个不停，似乎快把体内器官咳出来了，男人脸色难看，对红毛道：“给他擦一下，换身衣服，别死这了。”
红毛点头，替他解开绳索，拿纸巾擦拭干净血渍，准备打横抱去另外一个角落换衣服时，指尖碰到他的腰，秋绪反应巨大的使劲挣扎。
“别碰我！滚开！”
红毛快速抓住他乱动的手腕，腕骨突出，手臂纤细，他感觉握住了骨头，硌得慌，用蛮力按住他，不屑道：“谁想碰你啊？跟竹竿一样，摸起来就不爽，也不知道你对象怎么看上你的？”
秋绪推开他，眼眸瞪圆。
“那就滚，少碰我！”
男人“啧”了一声，浓烟从口里漫处，不耐烦道：“性子挺烈，别管他，冻死了也不是我们的锅。”
红毛把他扔到一边，地面凹凸不平，几粒细小的石子刺穿手掌的皮肤，陷进去，稍微一动就疼。
秋绪深吸一口气，抬起酸软的手把顾钦嘴里的布扯出来扔到一边。
“没事吧。”
顾钦眼眶泛红，急切道：“你还管我有没有事？你看你自己什么样了？”
秋绪扯出一抹笑：“小伤，死不了。”
两人来不及说太多，秋祁就把手机甩在他身上，嗤笑道：“他要跟你说话，最好老实点，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找到了，我也有的是办法弄死你们两个。”
秋绪充满血渍的手捏住手机，他想再听一听许砚冥的声音，哪怕一句也行。
“秋绪？”
秋绪想流泪了，被打，被泼水，他一滴泪都没掉，可为什么，在听到许砚冥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流泪。
他怕许砚冥听出来他的哽咽，故作冷淡的“嗯”了一声。
可他不知道，许砚冥听到这一声，握紧的拳头松了松，他安慰道：“别怕，闭上眼睛睡一觉，我带你回家。”
秋绪强行压下喉间的酸涩，无声的清清嗓子，使听起来一切如常，轻声制止他：“许砚冥，别来，听我的，你回家过年，你家人还在等你。”
许砚冥一口回绝。
“不可能，秋绪，你瞒了我什么？！”
秋绪没有回答他，重复一遍：“别来，哥，不要来。”
语气淡如风，许砚冥一阵心慌，有种秋绪会随风而去的错觉，他语气急切哀求，生怕他挂电话。
“秋绪，你听我的好吗？钱我可以给他们，无论多少都可以，我带你回家，我只要你，乖宝，你选我一次好不好。”
秋绪无力的摇头，看了眼时间，把电话挂了。
男人问秋祁：“他会带钱来吗？”
秋祁信誓旦旦：“放心，会来的，他的宝在这，怎么可能不来。”
秋绪没理他们，掏出顾钦口袋里的打火机，给背后的绳索松了一点，顾钦只需要用力就可以把绳子挣脱。
他轻声道：“等会你找到机会就立马跑出去，别管我。”
顾钦摇头：“不行，秋绪，你不能这样，许砚冥还在等你，你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秋绪笑了：“我不会让他来，我不会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顾钦，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楚风尘就在附近，你去找他。”
顾钦又喊了他一声，秋绪没再说话。
“咻---”的一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是“嘭！ ”的巨响。
是烟花升空炸开的声音，男人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身前掠过一抹身影，秋绪拼尽全力往最角落跑去，秋祁反应极快的拦在他身前，秋绪一拳砸下去，手脚并用把他扔到一边。
“去死吧！”
秋绪骂道，刚刚一直留着的力气，在这时全部爆发出来，这一拳直接把秋祁打到吐血，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抓住秋祁的衣领往油桶边甩。
男人眯着眼打量秋绪，那方向是油桶，下一秒就看见了他手心紧紧攥着的东西，打火机？！
“快！拦住他，拦不住我们都得死！！”
顾钦很快挣开绳子，长腿一扫，把企图上前的人拌倒，立马踹到一边去，和其他人扭打在一块，防止他们去找秋绪。
红毛是他们当中速度最快的一个，在顾钦解开绳索时就极速窜到秋绪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掐脖子按在墙上。
可还是晚了。
油桶被踹翻，沉重一声闷响，铁桶在水泥地上滚出刺耳的摩擦声。深色的液体顺着桶口涌出来，迅速在地面漫开，像一层发亮的黑膜。
微臭的柴油涌入所有人的鼻腔，刺激的鼻子一阵不舒服，闻着发闷。
红毛一手捂鼻，一手按他。
秋绪像失去嗅觉，对此难闻的味道毫无反应，在通风差的仓库里，油气慢慢往上飘，只需要一丝光亮，就能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危险的薄雾。
危险到只需要一点火星、一点烟蒂，下一秒就是冲天火光。
秋绪对红毛勾起一抹笑，善解人意道：“还不走吗？”
他想带秋祁一块死，可不想带其他人。
“不要命了？！”红毛吼道。
秋绪没心情跟他胡扯，打火机脱手落向油面，“嗒”地砸进湿亮的柴油里。
还没等反应，浸满油气的机身微微一裂，一点微弱火星窜出，秋绪不带任何感情道：“你还有几秒。”
“真是疯了。”红毛松开他，后退几步，男人一声怒吼，一群人往出口跑去。
顾钦得以脱身，向秋绪跑去。
秋绪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像死狗的秋祁，狠狠踩他一脚，浑身冰冷，可心口却有一团火在烧。
大冬天被泼冷水，受寒发烧出现在他如今这个身体体质上，再正常不过了。
他无力的靠在边上。
“秋祁，我跟你一块死，咱俩在阴曹地府再好好算一账吧。”
秋祁不可置信，急忙喊道：“秋绪，你比我还疯，那许砚冥呢？你不管他了？”
秋绪闭了闭眼。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许砚冥的软肋，许砚冥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可，偏偏有人去触碰。
他很累了，不想再继续了，随便吧，没意义。
“你不该打许砚冥的主意，秋祁，你惹错人了。”
淡蓝色的火舌突然从油面炸开，顺着流淌的柴油疯狂蔓延，刺鼻的油气瞬间被火光卷着灼烧，秋绪就蹲在柴油旁边，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瞬间出现灼热感，有点疼。
站起来往后退一步，远离火海，漠然望着火光，突然觉得，还挺美。
顾钦抓住他的手腕，怒吼道：“秋绪，我们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秋绪没动，顾钦竟然拉不动他，脸上涌现焦急，然而秋绪却扬起笑容，道：“我迟早会死，你说如果我现在死了，许砚冥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顾钦顿住，这是从未想到的角度。
“我和他才谈几个月，现在还不至于爱我到去死的地步，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好好活下去。”
熊熊烈火烧得顾钦手有些抖，他调整呼吸劝道：“秋绪，你别乱想，他这么爱你你就忍心抛下他一个人？”
秋绪双目无神的注视着火海：“顾钦，你该……”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一辆黑色宾利撞开。
声响大到秋绪出现了短暂的耳鸣，话卡在喉咙堵不上不下，眼神一片模糊，不知是发烧头晕的缘故还是极致的炙热出现的眩晕。
一片浓烈刺鼻，油气又腥又闷，呛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涩味。
“顾钦！！”
有人闯进仓库，秋绪看清了人，是怒气冲冲的沈伊。
“你是不是非得我把你关起来！！”
他抓着顾钦强行扛起，往仓库处跑去，顾钦喊道：“沈伊，你神经病啊！！秋绪还在里面！你放开我！！”
“秋绪，你冷静点！许砚冥没你活不下去！你别死！”
声音渐行渐远，秋绪不去管其他的一切，许砚冥会活着，顾钦会活着，他所在意的一切都会过好以后的生活，哪怕没有他也无关紧要。
秋祁挣扎的厉害，一边骂秋绪疯子一边尝试着劝。
即使负债累累，他也想活下去。
“秋绪，你TM想死别带我啊！”
秋绪杀他一眼，用了十足力按住他，冷声道：“秋祁，你不配活着。”
大火越烧越烈，秋绪感觉到皮肤被大火灼烧的痛感，按住秋祁的手也不断颤抖。
挺疼的。
他缓缓闭上眼，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怒吼飘过火海，传到他耳中。
“秋绪，你是傻了吗？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就你搁这站着？！”
熟悉的声音，还没回头就被人扯手臂抱在怀里，他头晕的厉害，视线模糊，挣扎不了束缚。
秋祁看着秋绪被陌生男人控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秋绪脑子混沌，他感觉到有人把湿衣服披在他身上，被人抱起就往外面冲。
“轰---”一声，秋绪瞳孔中印出黄橙色的火光，直线上升，半空如落日余晖，很漂亮。
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极致的巨响，周围一群人的熙熙攘攘，他好像什么都听不了了。
热浪散去，秋绪被人压在身下，难怪爆炸声听不真切，原来是有人捂住他的耳朵。
“啧，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楚风尘！！送医院！！”男人从秋绪身上起来，向一边吼道。
秋绪被这一嗓子刺激的耳膜疼，眼中恢复清明，意志逐渐回神。
才发现，是贺瑾，是他闯进仓库里把自己抱出来。
“衣服怎么全是湿的？！”
贺瑾急忙把他身上的湿外套扒下来，正想脱他的病号服时，秋绪急忙抓住他的手，几乎哀求道：“贺瑾，别……”
贺瑾的手顿住，看他好一会，妥协了，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连衣带人抱起来。
楚风尘跑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简略道：“发烧了，你送他去医院，我来处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