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间,一道青色狂风忽然急切地从她身后涌来,穿过姜早将她身前尽半数魔物瞬间掀翻在地,离得远的直接被推下了山岩。
她面前顿时空出一块切割整齐的坦途。
汹涌地灵力接连在她四周炸开,丝带般的青色光芒将她轻轻圈起,还在试图靠近的魔物皆被绞杀。
母体已死,其余魔物在阳光的照耀下也逐渐颓靡消散,昏迷前,她感觉到沈观复飞奔而来接住了她,带着湿热汗意的手掌环住她的腰,轻身跃出了魔物堆。
姜早终于放下心来,任由意识远去。
最后使出的那招术法,几乎将沈观复体内剩余的灵力消耗殆尽,灵府内熟悉地刺痛猛烈袭来,他却根本无暇顾及,似是忘了再这样不断搜刮残存的灵力极有可能会再次导致崩溃,满心只想着山下那处洞窟一路腾挪,将自己和姜早双双砸进洞里。
姜早后背的衣服破开一个大洞,汩汩鲜血染红了白色短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观复一连给她施了两三个疗伤的法诀,直到空荡荡的灵府再也使不出一丝灵力,才脱力坐在地上。
理智回笼,那股令神魂震颤地痛感汹涌而来,仿佛刀凿白骨一般,令他头痛欲裂。
沈观复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调整呼吸来缓解疼痛却毫无用处,只能双手抱住头狠狠捶打,恨不能伸手进脑子里把作乱的灵府给挖出来。
这种短暂远离过他的痛苦再次找上来,令他从心底感到恐惧。
眼泪从眼底漫上来,他被折磨地怒吼着,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壁,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涌。
撞上去!
撞上去就一了百了了!什么痛苦都不会再有!
撞上去!
撞上去!
沈观复,这就是你早该如此的命运!
你早就该死!!!!
他胸中像有一台拉破的风箱,心口却仿佛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悲伤、愤怒、不甘、忍耐,这些滋味轮番在他脑中划过,最后只是扯着他的理智越走越远。
他像一个被遗弃在原地的孩童,被所有人都抛弃的垃圾,如同十年前那般在万般自责与求生的渴望中被反复拉扯。
当年他逃了,此刻这个噩梦却又重回眼前。
沈观复眼中忽而清醒忽而癫狂,爬起来步履跌宕地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他的眼泪浸透了面庞,将脸上沾染的血迹染成浅红一片。
他想去把姜早拽起来,让她立刻再给自己做一次治疗,可看着地上昏睡的少女,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不。
他不需要那种又像可怜又像戏弄的手段,让她轻易就可以掌控自己的一切感受。
他可以靠自己扛过灵府崩溃的痛苦,而非为了纾解疼痛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如此失态。
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随着他握紧拳头再次崩出了鲜血,沈观复双腿被像钉在原地,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瞳却像饿狼一般,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纤弱身影。
洞中的一切都在夜色中凝固了。
直到那抹高大身影猛地折返回去,狠狠拥住了姜早,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
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早已被血腥气污染,变得清浅而稍纵即逝,沈观复却感觉自己震颤地神魂终于栖得了片刻安宁。
他鼓噪地胸膛鼓起又落下,深吸了一口又一口她的气息,然后扳过她的额头,深邃而狂乱的目光不放过一毫一厘地沉沉描画她的眉眼与皮肤,在那张失去血色的唇上徘徊良久,最终睫毛微颤,闭上了双眼。
他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即便没有神魂相融,他却仿佛仍然感受到了极致的快意淌过四肢百骸。
手指穿入她的指缝中,与她紧紧相扣,沈观复眸中满盈的泪终于随着一声喟叹滑下脸庞。
即便紧紧相拥他却犹嫌不足,执起她的手,学着她对自己做过的样子,将冰凉的手指贴到了自己的脖颈间,然后一路向下滑去。
他指尖颤抖,面色却无法避免地涌上薄红。
或许他确如那些人口中所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君子之风,不配做正道魁首。
否则他怎会在这处无人知晓的试炼鼎中,在这昏暗无光的洞窟里,作出如此下作不堪地卑劣行径。
饶是脑中如此想着,他却根本停不下来,只能将她牢牢按在自己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抗那蚀骨的疼痛。
或许是这种疼痛太极致,沈观复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反复拉扯着,最终劈成了两半。
一半游荡在地狱中遭恶鬼啃噬,一半沐浴在月光里被温柔照耀。
他无法摆脱,理智将沉,只能睁着失神的眼睛,竭力靠近自己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