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弟子们纷纷行礼退下，姜早也赶紧顺着草丛的掩护从另一侧的小道溜了。

只有沈照禅和白雍还站在原地，沈照禅似有所觉的瞥向远处，而后才缓缓转头，看向这个依然恭敬行着礼的，他身边最得力的弟子。

他没有收过徒弟，白雍是从前去其他城镇清剿魔物时救下来的孩子。

这样的孤儿在凌岳宗有很多，沈照禅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过，直到离开的那天晚上，他胆怯地抓着他的衣摆叫他“哥哥”。

那副样子，一下勾起了他很久远的回忆。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整日追在兄长身后，兄长比他聪明，与谁都是笑吟吟的，门中的师长们都夸赞他。

他也很喜欢哥哥，习惯了被庇佑，以为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直到父亲意外身故。

他低头看着腿边又瘦又小的孩子，有片刻的怔忪。

原来他也成为了可以保护别人的羽翼吗？

自那之后，他把白雍留在身边，除了日常修炼仍跟着师父外，宗内许多事务都交由他协同处理。

在不敬神女这件事上，他从没发表过什么意见，沈照禅问他时，他也只说一切皆听宗主之令。

思及此，沈照禅冷若冰霜的面孔和缓了几分，拢了拢大氅出言提醒。

“布结界前需仔细检查四周环境，不可大意。”

白雍错愕道，“弟子结阵前已感知了周围，并未在附近发现其他修士的气息。”

“没有修士还有其他。”

“什么？”他没太明白。

沈照禅握着手炉举步离开，只留下一句，“你放了只野猫进来。”

“猫？”白雍纳闷地环顾四周，猫有什么好怕的，他挠了挠头，小跑着跟上宗主。

*

因为绕远，姜早到家时间比以往更晚了，而且疲劳值直线上升。

她魂飞魄散地趴在茶几上灌了两杯水，心想以后必须跟沈观复约法三章，亥时之前就走。

说来沈观复今晚也着实奇怪，她不过就比平时过去的稍晚了一点，他便急不可耐地拉过她压在门板上，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说不清是额头还是嘴唇先凑上来。

姜早一边费力地控制住他，一边沉下心神落进他的灵府里，那些柔软的红线便结成一张网，熟练地接住了她。

经过这段时间的疏导，这些红线虽不能完全祛除，但已对她十分听话，只要沈观复的灵力运转顺畅，就不会再缠在灵府各处捣乱。

姜早清理祠堂内陈旧的锈迹及灰尘锁链时，它们便垂在她身上百无聊赖的编她的头发或缠绕她的衣摆。

但今日这些红线却格外热情，不但紧紧缠住她的手腕，还屡次试图顺着她的衣摆裤脚钻进去。

姜早不堪其扰，结果沈观复还喋喋不休地窝在她颈间埋怨她这些日子越去越晚。

她想辩解几句，不知道为何反而惹得他更不满意，牙齿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被姜早推了一把，又委委屈屈的埋回脖颈去。

可即便如此，却并未打消沈观复的黏糊劲，她在他灵府里忙活了半天，只觉得箍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令她衣襟内也变得汗津津起来。

沈观复觉得自己像一只烧得极旺的火炉，脑中逐渐混乱，这几日的思念被这把火越烧越烈，却难以在她身上寻到喷薄的落点，只能难耐地轻喘着，迷茫地垂眸隐忍。

他不断将自己的身子尽量向她贴近，最好每一处都能紧紧贴在一起，就算将两人烧化了融成一个他也犹嫌不足。

姜早被热得不行，从灵府里出来想把粘在自己身上的人扯开，谁知沈观复却忽然身子一僵，猛地一把推开了她。

他力气不大，却带着几分惊慌，姜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观复已经急匆匆跑进了内室。

她目光追过去时，只看到了他热得通红的脸颊。

姜早不明所以，只能坐在待客厅的圈椅上等，谁知等了半晌都没见到沈观复出来，许久才听见他道，“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他嗓音极哑，带着几分未散的氤氲意味，叮嘱姜早拿上柜台前的礼盒，那里面是他下午特意去买的点心。

但他人却始终再未露面。

今日才疏导了不到往日一半不到的时间，就这样拿着礼物走了姜早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似乎不太舒服，她也没再逗留，道谢离开了。

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内室的沈观复才脱力般松开紧拽着的屏风边缘。

踉跄两下，他狼狈地转身望向等身铜镜，清晰地看到锦袍内侧某个隐晦的地方，晕上了一抹浓烈地痕迹。

那些他一再苦苦压制，不愿承认的东西，终于还是堵上心尖，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