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晚知道他说得对，自己确实会忘。打完总决赛之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赢了”“冠军”“休赛期”，所有关于康复训练的事情都被自动清除了。陆沉舟记得，陆沉舟永远记得他应该做但忘记做的事情。

“陆沉舟，你休赛期有什么计划？”林镜晚问。

“训练。”

“休赛期还训练？”

“每天练一会儿。不练会手生。”

林镜晚想了想，觉得陆沉舟说得对。休赛期可以放松，但不能完全放掉，每天练一会儿保持手感是必要的。

“那我和你一起练。”林镜晚说。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他看着林镜晚的那种目光，像是一个人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不是意外，是笃定。知道他一定会来，知道他在一定会来。

那天下午他们打了几局双排。不是训练，是娱乐。林镜晚选了夜魇，陆沉舟选了时空行者，两个人走下路。夜魇和时空行者的组合在排位里很少见，因为两个都是非射手英雄，推塔慢，前期弱。但林镜晚不在乎输赢，陆沉舟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和对方一起打游戏这件事本身。

第一局，对面下路是射手加辅助的组合，前期压制力很强。林镜晚的夜魇被压得很难受，补刀落后，血量一直被耗。但陆沉舟的时空行者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放出减速场，挡住对面的进攻，给他创造补刀的空间。他的每一个减速场都放在夜魇身前一个身位的位置——不是放在敌人脚下，是放在林镜晚需要的地方。这个人保护人的方式很特别，他不在你身后推着你走，他在你身前为你挡开所有的风。

“你的减速场放得越来越好了。”林镜晚说。

“是你跑位跑得好。我放的位置你能接住。”

林镜晚想了一下这句话，觉得不只是说游戏。陆沉舟放的位置他能接住，陆沉舟说的话他能听懂，陆沉舟的沉默他能理解。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天生的，是三年里一场一场比赛打出来的，一条一条消息聊出来的。

打完几局排位，Cure和Knight也来了训练室。Cure看到林镜晚坐在陆沉舟旁边，笑着说了一句“又来蹭RE的椅子了”。林镜晚说“这椅子比你家的舒服”。Cure说“你坐过我家椅子？”林镜晚说“没有，但肯定比这里舒服”。Cure笑了半天。Knight在角落里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镜晚欲言又止。林镜晚注意到了。

“怎么了？”

“Ghost哥，”Knight的声音很小，“你以后会一直来我们基地吗？”

林镜晚愣了一下。“你想让我来吗？”

Knight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来了，沉舟哥会笑。”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Cure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机，陆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镜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林镜晚看着Knight那双认真的眼睛，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陆沉舟说他不会笑，但其实会，只是不常。想起Knight说沉舟哥笑了，笑得很少，但对一个人笑很多。那个人是他。

“我会来的。”林镜晚说。

Knight笑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晚上，RE基地的食堂阿姨做了红烧排骨。她看到林镜晚的时候眼睛亮了，说“小朋友又来啦”，然后往他碗里多打了一勺排骨。林镜晚说“阿姨我二十一了，不是小朋友了”，李阿姨说“在我眼里你就是小朋友”。林镜晚没有反驳，因为他觉得被叫小朋友也挺好的，有人把你当小朋友的时候说明你在被人照顾着，被人记着，被人放在心里。

晚饭后林镜晚准备走了。陆沉舟送他到基地门口，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多路灯已经亮了。金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来吗？”陆沉舟问。

“你想让我来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把林镜晚毛衣领口一根起了球的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很慢。

“来。”他说。不是“想”，是“来”。他的回答方式总是这样——不回答你想听的，回答他真正要说的。

林镜晚笑了。“那我明天来。”

那天晚上回到FIRE基地，林镜晚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陆沉舟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双排的战绩截图。两局都赢了，他的夜魇拿了MVP，陆沉舟的时空行者拿了全场最高参团率。战绩截图下面有一行字：“配合不错。”

林镜晚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句号。对面秒回：“心跳快？”他回了一个“嗯”。“我也是。”他又笑了，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但他的脸很烫。他在想明天去RE基地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带点零食，要不要把冠军奖杯带过去给Knight看看，那个小孩上次说想摸一下。他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这是休赛期的第一天，没有比赛，没有训练，没有压力。只有一个人，和一些关于明天去见那个人的准备。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雪花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林镜晚看着窗外的雪，想起陆沉舟说“你比雪好看”。他觉得这句话应该还给他——你比雪好看，你比所有的雪都好看。因为雪会融化，你不会。雪会停，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