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的“成品”,二人齐齐长舒一口气。
啪!
听到声响,两人皆是一颤。
外间传来竹简摔于案上的震响。
窸窸窣窣半天,刘巽的耐心已然被磨到了极点。
余长连忙扶起月澜:“小的扶公主去向大王见礼吧。”
“好,今日多谢公公。”
月澜脚步沉重,挪到外间,俯首下跪,深吸一口气,
“霈王女高氏月澜拜见燕王殿下,殿下长乐未央,月澜多谢殿下照拂。”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见眼前人。
虽然之前的几次接触都充斥着不快,且二人同为宗室,用不着稽首,但他到底庇护了自己。
因此,纵然她衣着落魄,但还是保持着公主应有的仪态和风度,向刘巽行了最隆重的跪拜大礼。
睥了一眼座下弯腰跪着的人,刘巽没有准她起身,只漫不经心地问道:
“昨夜可好眠?”
月澜疑惑,顿了片刻,才老实答道:
“极好。”
“五感尽失,自是极好。”
月澜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为何又突然发难?
半点也记不起昨日发生的事,只能猜到,应是她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惹了他的不快。
只好低头道歉,
“殿下恕罪,昨日惊扰到殿下,还望殿下海涵,月澜这就移去小帐。”
说罢,她微微抬首。
只是刚一抬眸,就与刘巽锐利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月澜一惊,连忙低头。
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因着俯首贴地,月澜细白脖颈处露出一大片乌青,刘巽懒得再出口训她。
帐内炭火烘得他十分烦躁。
不闻动静,月澜只好继续低头跪着。
余长见二人气氛凝滞,忙偷偷溜出去请于至元。
于至元进来就看到,月澜垂首跪在帅案下方,刘巽提笔批示军务,二人一上一下,一言不发。
当真头痛。
他恭敬行礼:“大王。”
刘巽不理会他,于至元目光移向座上。
见他眼底乌青深重,面色有些苍白,神色极是不快,看来是没休息好。
他十分内疚,但也不能放任气氛就这么僵持下去,只好硬着头皮岔开话。
“大王,西都来信,臣下稍后就带公主去河间官舍。余长,扶公主回小帐歇息片刻。”
月澜本就左膝有伤,又因跪得太久,余长一时没扶稳,
咚…
又跌坐在地。
这一声又将刘巽的眼刀引了过来。
月澜如芒刺背,直觉得他眼里的火气止不住地往外溢。
她低着头,耳尖却红得要冒出血。不敢再多言,逃也似的一瘸一拐地离开大帐。
二人离开,于至元这才放下心来,
“大王英明,申岳初答应了,只是……”
“说。”
“只是回信来说,二十万石粮草一时间凑不齐,只能先运十万石过来。剩下的要等来年新粮下来,届时必当全部奉上。哦,信上还说,他愿多奉上五万石,一共二十五万石,望大王不要为难公主。”
越说到后面,于至元的底气越发不足。
刘巽停笔,目光不善,
“为难她?”
于至元讪讪一笑,
“大王待公主自是极好的,大王莫要生气,申岳初只是一时惦念表妹罢了。”
他挣扎一番,复又出声:
“申岳初还命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请人转交给公主,让她安心等自己来接。”
说罢,小心翼翼呈上袖里的信。
“请人?可是请本王给她送过去?”
随手接过,刘巽不屑地翻了翻信。
“申之忌当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毫不留情地将信一把扔进炭火,道:
“告诉他,拖那么久,再加五万。来年若再凑不齐,自己来取高女人头。”
眼睁睁看着缣帛被烧成灰烬,于至元无法,只得连声称是,
“是,臣下这就派人回信。若大王无其他吩咐,臣下这就安置公主去官舍。”
数日前,丞相府。
申岳初被秦允连夜绑回西都,申之忌二话不说便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随后命人将他继续囚于寝院。
连日来,申岳初无比消沉,万分自责弄丢了心心念念的表妹。
只是,他更恨父亲按兵不出,被崔家二郎蹬鼻子上脸。
期间还要受两个庶兄冷嘲热讽,他恨不能劈了这屋子。
想到崔煜廷吊儿郎当的登徒子模样,他咬牙。
“可恶!”
拳头狠狠砸向木门,忽而又神色落寞。
“月妹妹,也不知你如今可还无恙……”
不敢再往下想。
忽然,屋顶似有动静。
他屏息静听,继而快步转身提剑。
就在这一息空当,一发羽箭连着信射入屋内。
展开:
“燕王宫长史于至元顿首再拜 上言
申公子岳初足下:
谨奉王命,敬达钧听。
今高氏月澜,流至燕地。风霜侵骨,恐损玉质。公子必不忍明珠蒙尘。
今以粮草二十万石为聘,当送高氏归西都。
期以旬日,过时不候。
愿公子速决,勿使香消玉殒。
燕王宫长史臣至元顿首。”
信尾静静落着颜色鲜红的霈王印,以及燕王印。
看到消息,申岳初甚是激动,却又十分担心。
担心的是,月澜为何流落至燕地。霈王与申家是盟友,两家与老燕王皆有过节。
且他听说后继位的新王十分桀骜,他父亲派使臣去示好也不为所动。
如今月澜被他截住,只怕要吃苦头。
申岳初心下火急火燎,
“来人,喊秦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