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于至元不做停留,独自乘车返回。
擦了擦脑门的汗,王管家长呼一口气,转身下去安排。
内院。
一路无言,四名小仆前后簇拥着月澜与陈媪,缓缓走向碧溪源。
一路穿行于雕梁画栋。
尽管燕地四处难觅一丝绿意,然而高大宽敞的建筑在萧瑟天色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古朴而威严。
行了有大半个时辰,众人才走到碧溪源院门。
月澜气喘冒汗,
“当真幽静。”
“公主莫要见怪,于大人早前就吩咐过,要有贵客莅临,命管家寻一清雅地。别的不说,这碧溪源独门独院,深居西角,必不会被官舍来客所惊扰。”
一名白面小仆极有眼色地解释。
陈媪点头,
“于大人当真是有心了。”
理了理月澜的外袍,陈媪很是感激。
步入院内,与墙外的古朴不同,倒是多了几分秀雅之气。
假山小池俱全,冬青被修剪得错落有致,廊上挂了一排绢纱宫灯,周身镶嵌琉璃。日头一照,为小院平添了十分的颜色。
屋里被炭火烘得暖暖的,茶点吃食已经摆上了案。
侍奉二人安置妥当,四人拜别离去。
“公主先前受苦了。如今托于大人的福,公主终于有了一处落脚地,终于可以好好养养身子。”
陈媪对碧溪源很是满意,她扶着月澜缓缓坐下。
月澜虽然也很高兴,但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目光望向门外的小院,
“阿母,你说,我二人真的能居于此处吗?于大人自然极是好心,可是……”
顿了顿,
“可是住在这样雅致的小院,燕王殿下会不会生气?阿母先前说他父亲的死与父王有关,我还是怕。”
脑海里闪过刘巽冷冰冰的眼神。
“公主不必忧心,于大人是领了燕王殿下的命,才将公主送至此处,想来不会有人怪罪的。再说,公主与燕王殿下婚约是先帝赐予的,他许是……”
越说到后面,陈媪的底气越发不足。
月澜扶额,有些无奈,
“阿母也说不下去了吧,你只当婚约不过是个玩笑罢了。阿母不也知道这不过是陛下的制衡之术么?所以阿娘和父王才从未提起过此事。”
“唉,公主还记得奴婢说的话。娘娘她确实是这样说的,一封诏书,两个仇家,唉……”
陈媪重重叹气。
月澜还在苦思冥想,陈媪将点心热茶捧上前。
“公主先喝口热茶,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先养好身子再想也不迟。”
西都,丞相府。
“什么?还要再加五万,公子,这……”
秦允瞪大眼睛,骂道:
“这小燕王当真是贪得无厌!公子,我们如何能凑够三十万石粮草?老爷那边只怕瞒不住。”
申岳初捏着手里的信,紧紧盯着鞋面。漫长的沉默过后,他闭了闭眼,咬牙道:
“应了。”
想到月澜彷徨无措的脸,申岳初心痛如绞,
“月妹妹,我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你。”
秦允愁容满面,他先前已经做了诸多不堪之事,又绑了申岳初回来,满心愧疚。是以申岳初令他做事,他便应下,只当作赎罪。
毕竟,申岳初是嫡子,他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未来家主。
可是一年内要筹集这么多粮草送去燕国,他当真没有如此的通天之法。
瞥了一眼秦允,申岳初的语气是不常见的低沉,
“此事先瞒着父亲,秦允,那十万你已经替我办好了,若是剩下的……”
没有挑明。
听出话里的威胁意味,秦允肠子都要悔青。
夹在父子中间,当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若是被申之忌发现他偷偷运给燕王十万粮草,只怕是九族不保。
他面如死灰,重重叹口气,
“公子,当真是要了末将的命。”
“我要你命作甚!你只管办好这件事,事成之后,我自会向父亲进言,届时调你去别地,必不会让你被追责。钱粮的事情不必担心,还是去找郑义凝买粮。他不是说明年益州下粮后就能运过去吗?你再跑个腿就是了。”
“唉,是,公子。”
秦允无力地垂下头。
燕国,河间大营。
望着使者走出中军大帐的背影,于至元目光犹豫,
“大王,大王当真要去兖州么?依臣下看,派使者去足矣。崔景疏何德何能,能劳烦大王亲自贺寿。”
刘巽倚坐,左手搭剑,目光玩味:
“为何不去?六十大寿,又得麟儿,去去无妨。”
“只怕去了崔景疏没安好心。”
于至元忧心忡忡。
“他何时安过好心?不是上赶着要探本王虚实么,也是该让他放心放心了”
刘巽话里戏谑,接着又开口唤道:
“裴谦。”
“在!兄长吩咐。”
听到自己名字,裴谦连忙起身。
“去趟官舍,让库房找件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