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闹钟响起,中断了我的梦境。
我偏头侧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枕头,不出所料,又是一片湿润。
我低叹一声,抬手抹去眼角还没有干涸的眼泪,起身下了床。
来到卫生间后,我发呆似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想起了日日夜夜里,一个又一个重复的梦。我努力拼凑每一个零零碎碎的梦境,却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总是会做相同的梦,可偏偏记不清内容,也看不清梦里的人,只依稀能感觉到梦里人的喜怒哀乐。我远远站着,并不身处其中,却时喜时悲,有时醒来才发觉自己竟流了满面的泪,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没再多想,一边慢悠悠刷牙,一边漫不经心滑动手机屏幕,眼看时间从七点五十九分跳到了八点,我立马惊呼道:“啊!快迟到了!”
再顾不上胡思乱想,匆忙打理梳洗后,我拎起包夺门而出。
对了,忘了介绍了,我叫林依,来自二十一世纪,刚结束硕士学业,踏入职场。回国后,思虑再三,我选择留在了上海这座繁华的都市。
这座城市于我而言,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每次看到那些老巷中的旧宅,我总忍不住猜想它从前的主人,或是风光半生,或是从无传奇。
可转念一想,那可是战火纷飞的乱世,能安稳活着必定不易,一砖一瓦下,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挣扎?
我日日穿梭在这座城市之中,却好像忘记了它的从前。
好了,不说这些了,赶路要紧。
今日是周五,下班后,我搭乘末班地铁,拖着飘浮的步子回了家,倒头睡到了次日中午。
周末没有闹铃的打搅,也没有做平日里哪些奇怪的梦,起床后,身心愉快了不少。
我站在床边擦拭发梢的水珠,蓦然瞥见床头一本前几日没看完的近代史书,吹干头发后,干脆趴在床上继续翻看起来。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天空一点一点阴沉下来,我抬头看向窗外,一时想得入神,手中捏着书页的力松了许多,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停留在了日军侵华前夕。
我搁下书,关上窗子,拿过外套出了门。
平常没事的时候,我总爱泡在历史博物馆,只为看看百年前的历史。
看着看着,我常常就会不自觉地对着黑白照片里的人发起呆来,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此刻被相机定格的心境。
我收回神,继续漫无目的地在馆里闲逛,突然,我的目光再次被一张黑白照吸引。它被放在玻璃柜不起眼的一角,整张照片只有我的巴掌大。
照片里是一对并肩而站的恋人。
左侧的女子留有一头垂落腰际的长发,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派女子的模样。她头戴一顶法式网纱礼帽,一身洋裙,端正不失优雅,就是如今看来也不过时。
她身侧的男人则一身笔挺西装,上身着衬衫马甲,左臂搭着外套,右手牵着女人。
两人笑意温软,宛如一对璧人。
照片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民国十六年五月。
可越想越不对劲,我常来这博物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不过也可能是我没有留意过。
我没再多想,低头仔细端详照片,忽然惊讶发觉照片上女子的眉眼竟和我有几分相像。不过我已无法细看女子的面容,大概是年代久远,照片早已泛旧模糊,所以才让我生了错觉。
出馆后,天已微黑,几声闷雷沉沉滚过,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凉风穿过巷子吹来,我忙低头裹紧身上的外套。
六月的上海,总爱这样出其不意地落一场大雨,叫人猝不及防。
脚下步子虽快,但我心底还在惦念方才那张老照片。不久,狂风四起,大雨倾盆而下,我的视线瞬间被雨雾搅得一片模糊,可就算如此,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刚才那张老照片,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它被风卷在半空,最后飘向了角落,我想要上前去拾起,风却把照片越吹越远。
不知为何,我鬼使神差般地追了过去,突然间,手中的伞被狂风吹飞,我的双脚也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眩晕起来。
霎时间,我的身体向一侧歪去,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意识,失去一切意识前,我似乎听见自己倒在雨地中的闷响。
路人的惊叫声,呼救声...... 一声接一声刺入耳膜。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慢慢远去,而我手中仍旧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再次睁眼时,撞入眼帘的并非医院的盐水瓶,反倒是头顶纱帐上方绣着的朵朵青荷,简直一派陌生。侧头一瞧,满室竟是一众古香古色的家具,似乎已有些年月。
我难道是在做梦?
额角的钝痛一股股传来,逼得人不得不清醒过来。我忍痛扶了脑袋,咬着牙关下床,目光环视周遭,如何看都透着一股不真切感。
我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窜上来时,才倏然察觉眼前竟是真实的一切。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冷静下来后,目光再次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实实在在的古式卧房,连物件也大多是木质打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