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物理老师把粉笔递给肖鹤：“你上来写最后一题。”

肖鹤的桌面叠着温虞的试卷，她龙飞凤舞的字把试卷整成一张大字报。他站起来，没拿温虞的卷子，甚至是空手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开始解题。

温虞没想到他这么有实力，对照一看，还发现最后自己算错一个小数点。

他坐回座位，跟温虞说了一声“谢谢”。

肖鹤虽然表现疏离冷淡，但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

中午瞅见大家都成群结队地去吃饭，温虞再次冲肖鹤发出邀请。肖鹤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没想到她还会问第二次。

避免重蹈覆辙，温虞带着肖鹤先去激活饭卡，但机器显示错误，肖鹤才发现他妈妈其实并没有给他缴费。

他表面平静，实际内心已如坠落冰窖，打算今天中午就不吃了，但温虞以自己的经验判断：“教务处肯定忘记提醒你充钱啦，他们总是这样！今天我请你吃。”

肖鹤心情很复杂，感谢、庆幸又羞愧，但他不愿意表达，否则会让她察觉自己家庭的异样，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温虞也就带肖鹤在学校饭堂吃过这一次，毕竟她也有自己固定的饭搭子，而且他们一男一女单独坐在一起，很容易被教导主任当成情侣抓起来。

温虞后来发现，肖鹤并不爱交朋友，更喜欢独来独往，他跟自己不一样，独立地过分，做任何事情都是一个人也没关系。

某一天肖鹤发现自己的化学教辅出现陌生的字迹，问：“温虞，你拿错我的书了？”

“不是我。”温虞满脸的冤枉，“你看我的字跟上面的字根本就不一样。”

温虞的字工整又标志，尤其是英语作文、语文笔记被老师表扬很多次，把卷面投影到屏幕上时任谁看都赏心悦目，而肖鹤书上被他心里划分为“一坨”的东西，很明显不是温虞的产物。

肖鹤略显嫌弃，借用温虞的涂改带遮住，但他有强迫症，每一次看到书本白了一块都会眉头一皱。过了几天，肖鹤发现字迹又蔓延到后面，对方写的都是不知道从哪儿搜来的复习点，肖鹤想把书直接扔掉。

连温虞都察觉出他的烦躁，拿过来认认真真地品鉴：“这字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不知道哪个暗恋你的人呢。”

肖鹤就坐在门口，跟个财神爷一样有吸引力，如果教室能上香，必定是全市香火最旺的地方。

走廊时不时会有从其他楼层、其他班级来的女生经过，她们路过时会把同伴的胳膊推来推去，或者是眼神乱飘，假装打闹，闹出点动静。不过也有淡定派，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尽头的男厕所再假装走错折回来，这样能不动声色地多看肖鹤两眼。

某天晚霞极其绚烂，天空流光溢彩，引得温虞也难得在课间跑到外边。她靠在栏杆上聊天，朝教室里望去，明明对窗在西边，落日余晖将云彩染成油画的颜色，景色更为壮丽，可她的眼里却只能看见肖鹤，身上柔柔地镀了一层金光，气质安静淡然，轮廓分明，眼睫如鸦羽，连夕阳都变逊色许多。

她第一天就知道肖鹤的好看，但她脸皮薄，就算不是他的同桌，也不会上赶着趟来窗外特意看他，但那一次的惊艳一瞥，她已深刻理解。

温虞拿着笔记夸：“不过她把知识点都整理到一起省的你再做笔记了。我怎么没有这样的海螺姑娘……哦不对，海螺小子。”

肖鹤说：“那你跟我换。”

好歹也是那女生一片好意，她说：“不太好吧。”

之后肖鹤再也没有打开过那本教辅，一直借用温虞的书，因为他实在受不了上面一大块的补丁和陌生的字迹。而温虞的书本偶尔会乱写乱画，他能看到她开小差在上面写“救命”、“再撑一下”“饿死我了”、“好想死”、“communication”（她觉得这个单词自己连笔写的特好看特牛）诸如此类的废话，可他莫名其妙地不嫌弃，总体看起来书面还是干净的。

为了防止自己的书本再被乱写乱画，肖鹤放学会特意把书都锁在后面的柜子里，这样做终于逼的海螺姑娘现身。

海螺姑娘是高二年级的一个学妹，她预想的追求方式是把笔记都整理并誊抄到教辅里面方便肖鹤复习，终有一天肖鹤会被她打动并在书上留言问“你是谁？”，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交流起来，再进一步加上QQ，然后培养感情。

学妹找到温虞把计划全盘托出，温虞一听，觉得她言情小说终究还是看太多了，学妹求她偷偷给自己肖鹤的QQ号，温虞说：“我也没有耶。”

热心肠的温虞依旧会帮忙，不过她脸皮薄，心里预演好久怎么自然开口，话到嘴边就变成：“同桌，我周末可能有题问你，你QQ多少，我到时候发给你可以吗？”

肖鹤正在写题，笔尖顿了一下，侧过头问她：“什么题？我现在帮你。”

温虞心虚地转转眼睛：“我现在还没有遇到难题，但我周末肯定会遇到的。”

……

肖鹤没说话了。

“你QQ多少嘛，我记一下回去加你。”

晚自习会有老师突击检查，温虞压低身子趴在桌上，声音很小，温声细语的，她的表情戴着恳求，像在撒娇。

教室里白炽灯很十分亮堂，照的她的脸蛋没有一丝瑕疵，眼瞳漂亮得发光，能映出他的脸庞，像他小时候看别人玩的玻璃弹珠。

肖鹤心跳得有点乱。

但他不想骗温虞，他说：“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