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着的人回过头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确实是一张大学生该有的年轻面孔，戴着副银框眼镜，居然很有书生气质，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会和鬼神打交道的样子——毕竟文艺作品里，风水先生阴阳大师们总是眼神高深、戴着小圆墨镜。他姿态放松，仿佛不是来祭奠先祖，而是在自家客厅里烤火。

“来了啊？”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上下打量三人，目光很快掠过江敛和赵柯，却落在米墨身上，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嘴角浅浅勾起。

米墨一惊，以为自己天衣无缝的人类伪装会被看破，他却话锋一转，没说这茬。

“这是我爷爷。”他指了指背后的坟。

赵柯肃然起敬，当即要说点什么，又苦于没文化，只憋了个“节哀”，说到一半就被米墨按了回去。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沈知白。”他拿起塑料袋里的一捧元宝，递给三人，“来都来了，空着手多不好，烧点纸吧。”

一时无言，纸元宝被丢进火盆里，火苗呼地窜起来一小截，火光映在众人的眼睛里，跳动着。

赵柯蹲着，忍不住问：“为什么非得来这里见面？约个正常……不是，我的意思是约个餐饮店什么的不行吗？”

沈知白头也不回：“带你们来给我爷爷看看罢了，有事记得求助长辈嘛。”

？

“问爷爷？”赵柯看了看墓碑上带着慈祥微笑的老人，不可置信地问道。

沈知白又往火盆里填了点纸，一边开口问：“爷爷，有什么大事不？”

没有火盆里火苗突然窜起的异象，没有墓碑后面突然冒出来什么影子，甚至没什么风，也没有鸟叫，什么都没有。

于是沈知白朝三人摊摊手，说：“爷爷说没事。”

米墨开始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太专业了，似乎是和自己买的符纸圣水同一种水准的，他张口想说点啥，又憋了回去，去看江敛。

毕竟是江敛找的人，他应该还是靠谱的。

不看就算了，一看，江敛也在皱眉。

好吧。

赵柯还在坚持不懈地追问：“啥，你爷爷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没事？”

“没说，不就等于说了吗。”沈知白眨了眨眼，抛下一句废话。

“具体的情况……”江敛开口，试图挽救一下。

“下山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真的多半不是什么大事。”沈知白摆了摆手，他偏过头，又看了一眼米墨，“至少对你们来说，暂时没事。”

他拾起地上的东西，熄灭了火盆里的余烬，用塑料袋装好剩余一点没烧完的纸钱，引着三人下山了。

“这次总算能找个正经地方坐着说了。”赵柯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没走多远，米墨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触手们倒是没什么感觉，安安静静的，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卷土重来，甚至让他觉得有点不舒坦。

米墨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小路仍旧在树影里向上延伸而去，空无一人，只有树梢在风中微微摇动。

没有任何收获，他只好转过头来，发现江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正好挡在他和路边的树木之间。江敛没看他，只是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墨想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沈知白在前面走得很快，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晃得哗哗响，完全不像是在走下山路，让米墨这个不太爱动弹的大学生追得有点勉强。

就这样，沈知白居然还有空抓着赵柯闲聊：“你们吃了没？”

赵柯大概是最四体不勤的一个，一顿竞走下来，累得不想搭理他：“怎么……你，请我们吃饭？”

“这是另外的价钱。”

赵柯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又怕冒犯到这位奇奇怪怪的高人，控制住了自己没回嘴。

米墨不想参与进这没有营养的对话，他和江敛并肩走着，又在思考前面这位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却突然发现，前面的道路上多了一道影子。

好像是眨眼之间就出现的，那影子伫立在路的正中间，一动不动，仿佛专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