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目前的结论是,我们暂且只能把常可名当成一个非常倒霉的倒霉蛋来看待?居然能倒霉到这种程度,等她醒过来,我一定要建议她去买彩票——噢不对,是让她给我报个号码,我去买彩票。”
听完尚南泽的报告,易道双手手指交叉撑住下巴,对毫无进展的现状做了一个总结。
阈量可以简单理解为是个体具备的干涉现世的能量。
对于状态稳定的现实世界而言,人类个体所具备的阈量几乎难以改变事实或者法则,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最多也就是让人对阈枢和阈间的存在更加敏感。
这也是为什么基准公理维护局通常把阈量高低作为选拔的首要标准。
毕竟,要是连异常都感受不到,解决异常便无从谈起。
尚南泽再次无奈摊手:
“是的,就是这样。”
“好吧,那就轮到我了。”
易道抬起下巴,交叉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排除掉23095号阈枢的存在和复活,目前发现被扭曲的事实包括成林大学数学学院泛函课的调课,教育部发布的‘夯基计划’,以及常可名家庭成员的减少。前两者已经得到了验证——”
易道看了一眼尚南泽。
负责联络的尚南泽立刻接上:
“后勤部门已经通知常可名的课程教授去做过体验,体检报告是身体健康,未来短期内不可能因为慢性疾病需要进行调课。教育部那边也联系确认过了,所谓的‘夯基计划’并不存在。”
“其次是常可名的家庭成员减少,我旁敲侧击了一下常可名的母亲,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育有一子,看来是这部分事实也已经被扭曲了。”
“最后,经过我的上一次调查——噢就是我死的那一次,当我说出我有可能威胁到受害者的人身安全时,阈枢当时瞬间把我的数据吞食掉了。我认为这可以视作是阈枢对受害者存在感情的证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进一步调查常可名本人近期的动向,从存在感情这一点出发,说不定是常可名本人无意中把自己作为祭品,与阈枢缔结了关系。”
尚南泽点头附和:
“好,这一点我会跟后勤部门强调的。”
“以上就是我目前的调查进度。”
易道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说完之后,他看向黎熙暮。
“我嘛——”
接到结束发言的易道投来的视线,黎熙暮双眼放空地仰头盯住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的脑海里倏地冒出了常可名的双眼。
在与尚南泽一起的金融工程课上,越过教室里吵闹的学生们,常可名那双向她笔直地投来精确一望的双眼。
比起打量或者是试探,用观察来形容那个目光更加准确。
那一瞬间,捕捉到黎熙暮的视线没有任何迟疑,从始至终常可名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如果目光的主人不是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那么就是我行我素、毫不在意他人看法的性格。
黎熙暮的直觉告诉她,常可名的实际性格可能跟前期调查有些偏差。
甚至,可能是很大的偏差。
“我觉得,与其把这次任务视为单方面的救援,我们不妨对常可名的理智和行动力多给予一些信任。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把常可名视为受害者。”
黎熙暮低下头,眼睛平视着易道:
“这也是我与南泽互换任务的理由之一。”
按照原计划,尚南泽负责与被困的受害者常可名接触,而黎熙暮负责的则是保持与外界的沟通和信息整理,但由于常可名贸然出现在尚南泽课堂上的举动被阈枢觉察到,所以黎熙暮才出面,强行把注意力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以此保护尚南泽。
既然肯定会有一个人暴露,比起让尚南泽直接暴露,黎熙暮觉得不如将计就计,按照她的直觉来试试看。
“这么做的风险无非也就两点,一是我们的接近被阈枢觉察,二是常可名向阈枢透露我们的存在。”
黎熙暮先是竖起食指,随后又再次竖起中指。
“但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她收回了竖起的中指,只剩下一根食指。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她赌的就是常可名并不如她表现得那样对阈枢充满信任与依赖。
黎熙暮继续解释:
“常可名肯定对我起了疑心,这一点我敢百分之百的保证,但是我到现在还没被阈枢处理掉,这就说明,常可名肯定帮忙掩饰了一部分与我和尚南泽相关的事实。不论如何,这至少可以证明,常可名没有把自己的真正想法告诉祂。”
易道陷入了思考。
确实如此。
如果按照他之前的举动,以及阈枢找上他的速度来看,与莫浓面对面接触过的、十分可疑的黎熙暮大概率应该跟自己一样马上重开。
但黎熙暮现在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所以,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更何况,假如常可名本人真的能配合他们的行动,那么这次救援任务的难度将会大大地下降,成功率也会提高很多。
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敲几下,片刻后,易道同意了黎熙暮的提议:
“好吧,那我姑且对你的直觉也多给予一些信任。尚南泽,你继续跟袁亦方保持联络,让后勤继续调查常可名。还有你们两个都尽量避免单独跟阈枢进行接触,有事随时跟我联系。虽然阈间内受到的实际伤害不会影响现实肉/体,但是精神受到的刺激和痛苦有一定概率导致永久的心理创伤。”
说完这句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黎熙暮,非常贴心地提示道:
“还有,打团不带队友可是很容易送人头的。”
尚南泽:“好的!我们会小心的。”
黎熙暮:“行行行,知道了。”
“最后就是……”
易道微微低了下头,迟疑的神情出现在他那张常年嬉皮笑脸的脸上很是少见,再次抬头时,他的表情是从所未有的认真与诚挚:
“可能现在再说显得有些晚了,但是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哪怕是愿意加入基准公理维护局,作为刚入职员工,让你们参与这次事件也实在是危险,像是袁亦方他们那样做些后勤工作,本来就该是极限了。更何况,你们本来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尚南泽连忙挥手:
“不要这么说,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呀。”
“原来在你眼里我居然也算是受害者啊。”
黎熙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举起食指指向自己。
易道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说得对,我才是你的受害者。快把我的感谢还回来。”
“嘛,反正我确实觉得我不是受害者。”
与年龄不相称的的面庞笑起来时还有些孩子气,黎熙暮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以及一丝跟那张稍显稚气的脸毫不相称的兴奋。
“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我不来体验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