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是几乎没人打扰的独立单间,愿意预约自习室的同学却不算多。
替常可名推开门,在她进入后,站在门边的莫浓转身把门重新关好。
伴随着门锁轻微的咔哒声,门合上了。
不仅合上,而且还是锁上了。
除了预约了这间自习室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迅速且安全打开这扇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常可名,不知怎么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
没有熟悉的扇形符号。
这里果然连不到校园网。
但是用移动数据的话,还有微弱的两格信号。这两格信号仿佛是拴在悬崖峭壁边缘的救生索,成为了唯一连结密闭房间内外的事物。
不过即便是一点儿信号都没有,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虽然常可名现在还是没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确信,如果没有信号,她和莫浓不得不短暂地被现代社会抛弃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内的话——
她只会感到安心。
注意到她的动作,莫浓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后问了一句:
“信号不好吗?”
“嗯,是的。”
“你需要上网吗?”
他贴心地询问道。
白色的灯源在漆黑的虹膜上方映出一圈光亮,令莫浓的眼睛看上去像是角落里平稳运转着的监控,闪烁在黑色摄像头上方的指示灯表明监控正在运作中,忠实地记录着镜头下发生的一切事情。
“没事,没有网络的话,我就不会分心了。”常可名轻轻摇了一下头,“这样子更加好。”
“那就行。”
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确信这是真心话后,莫浓用惯用的柔和语调结束了对话:
“不论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
“我会满足你的。”
常可名握住手机的食指在桌底下不受控地轻轻颤抖了几下。
霎时间,一股难以描述的悸动情绪像是触电般从她的指尖一直爬到她的脊背,在下一个瞬间充盈满她的身体,产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定。但是在大脑想要沉湎于这份安定之前,本能传出的危险信号又轻轻戳着她的后脑勺,带来一种头皮发麻又令人上瘾的刺激。
她握紧了手机,用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指,直到感到那些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下,她才轻轻松开攥紧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把手机放回到书包里。
“好的。”
常可名轻声应答。
“我知道了。”
莫浓不再继续说话,转而从书包里拿出期末复习的材料。一开始常可名的注意力还有些放在他的身上,但当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她也逐渐放松下来,跟着逐渐沉浸在安静的复习氛围中。
自习室的桌子足够长,但是桌面却并不宽。如果要在看书的同时使用平板或者是笔记本电脑,那么平板和笔记本电脑就只能放在侧边。
注意到了这一点,常可名抬头看了一眼莫浓,她的目光扫过莫浓,观察着他的动作和神态。
莫浓的手机放在离他稍远的距离,常可名可以一眼看清他的手机屏幕,对于摊开在他面前的书籍和纸张也是如此。
只要她愿意,稍微探过一些身子,知道莫浓正在在做什么。
这是毫无设防的姿态。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只握笔书写的手突然放下了笔。
这时候要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常可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指节分明的右手越过桌面,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她面前点了点。
“在看什么呢?”
莫浓语气含笑地问道。
常可名的眼睛像是被那只伸过来的手烫了一下,目光飞速溜到一旁,不敢与手的主人对上视线,在桌面上的其他地方游离着,寻找着合适的借口。
终于,她看见了放在水瓶。
她如获大赦,慌慌忙忙地抓过自己的水瓶,小声解释道:
“我……我在找水瓶。”
这借口在旁观者看起来破绽百出,不过提问的人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毕竟对于他而言,提问才是目的,答案并不重要。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令人信服,常可名飞速扭开水瓶的盖子,打算喝上几口水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但当她正要仰头喝几口水时,非常不凑巧的,她发现自己的水瓶里竟然没有水了。
常可名喝水的姿势瞬间僵住了。
接二连三地出岔让她脸红耳赤,一时间竟然忘了放下水瓶,而是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匆匆放下了水瓶。她感觉自己蹩脚得要命,几乎想要立即逃离房间。
这一次,她的头脑终于稍微灵光一些了。
“我去打水。”
小小声地留下这句话,常可名飞也似的逃出了自习室。甚至走之前,不忘动作柔和地关上门,不发出声响引来旁人的注意。
往门外走了几步后,常可名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关好的门,又四周环视了几圈。
自习室的门好好地关着,墙壁隔绝里坐在里面的人的视线。位于角落的自习室鲜少有学生路过,放眼望去四周走廊空旷无比,看不见任何一个人路过。
没有眼睛会看见她的行踪。
趁着这个机会,她可以做一些她想做的事情。
常可名沿着过道走到走廊尽头处的公共饮水机旁。
她打开饮水机,把水瓶接满水,抬手把水瓶放在了饮水机的上面。
然后,她转身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