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浓看见她脸上未消的绯红,像是往常那样贴心地询问道。
此时常可名反倒希望他不要这么关心自己。还没有彻底调整好的声带让她一时间不敢出声回答,生怕自己的声音中透露出与刚才想象相关的欲望。
要是那样子的话,她觉得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都不敢再出现在莫浓面前了。
面对她的沉默,莫浓只能给出一些合理的猜测。
“是今天考试有没发挥好的地方,让你很在意吗?”
常可名摇了摇头。
“那是这几天太累,身体有些不舒服吗?”
常可名依旧摇了摇头。
接连被否定两次,莫浓停了几秒。他的目光笼罩着她,纯黑的虹膜像是摄像头一样,将她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记录下来,一点点地将她动作中流露出的潜意识彻彻底底地拆解出来:
“难道是我不方便知道的原因吗?”
“没有!”
常可名终于开口了。
“……不是这样。”
这个问句勾起了她一些并不好的回忆。莫浓的提问就像是在说,她正对他隐瞒着什么东西,而这与他们的约定正好相悖——这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要是她真的这样做了,那无疑是对莫浓的背叛。
她想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开口解释。她一边缓慢地说,一边侧目观察莫浓的神情,想要通过他的反应来确定自己的谎言听上去是否可信:
“可能是复习有些累,刚刚我的头刺痛了一下子。”
莫浓的神情看上去没有变化,这让常可名说话的语气放松了一些。
为了给自己鼓起勇气,她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一小会儿,很短暂。”
“原来是这样子。”
莫浓看上去相信了她的说法。
常可名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莫浓接下来的动作又让她的心脏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既然这样子的话。”
莫浓抬起手,用手掌盖住了常可名的额头。
由于刚刚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莫浓的这个动作压住了几根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某种刺激顺着头皮一路蔓延到常可名的脖颈,过于轻微的刺痛生出一种麻痒,轻轻挠着她后脖处的皮肤,与刚才妄想中极为相近的感触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在常可名即将无法承受之前,莫浓又放下了手,他问:
“你需要我吗?”
这是个过于简短的问句,简短到充满了歧义。可是常可名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浮想联翩了,她的思绪已经被刚才的肌肤相触完全勾走。
如果说在此之前,常可名还能通过简单的交流和触碰压抑住渴望,那么在经历考试一整天的分离之后,她对于肢体接触的渴望已经压制住了她的理智,让她顾不上感到羞耻了。
“嗯……”
常可名实在是不敢说出“我需要你”这样的话,她的表情仍是紧绷着,只能发出轻声的鼻音,对莫浓的提问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那就过来吧。”
莫浓向站立着的常可名伸出手。
常可名再次嗯了一声。没有对方的主动,她的神情间有些手足无措,愣了片刻才行动起来。但尽管这样,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渴望和顺从却逃不过莫浓的眼睛——他知道她一定会过来的。
所以,他仍是坐在原处,没有更多的动作,像是休憩在自己编织的网上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常可名往前走了一步,她非常缓慢地向前倾斜身体。眼下她正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她一边想观察莫浓脸上的神情,以便判断她是否可以继续靠近,一边又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羞怯地想要避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但很快,她就不用纠结了。
当她俯下身子,影子轻轻地碰到莫浓的身上时,原本悬空不动的手从侧面绕过去,按在她的后颈上,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度让她继续靠近。
两人的额头很快就碰到了一块儿。
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相触的皮肤传来,带着热意的呼吸洒在常可名的脸颊上。在这一瞬间,常可名甚至要误以为她的唇瓣也传来被轻碰的触感——不,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在她没有开口要求之前,或者说,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之前,莫浓不会擅自有所动作的。
可是这与妄想中重合的画面依旧让她感到一阵不可言说的满足,明明莫浓只是摁着她的后颈,一股发痒的感觉却从尾椎骨一路向上,沿着脊椎一直爬到她的后脑勺,像是有人用指腹插进她的发根里,用力地揉搓着她的头皮,阻断她向后的退路。
在莫浓松开手掌的那一刻,常可名甚至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去,她用上了十成十的意志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形随着这个摇摆看上去脆弱极了,白色的路灯下,她懵懵的目光还没有完全重新聚焦,眼角晕着细碎的泪光,衬得她的唇瓣也湿润得像是刚被滋润过,落在前额的碎发微微翘起,看起来像是刚睁开眼睛的幼崽,努力想要往温暖的地方钻去。
但是莫浓却仿佛没有看见这景象。他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回原先的模样,似乎丝毫不受这氛围影响,平静地跟往常一样说:
“那今晚就先这样。”
“晚安,做个好梦”
骤然的落差把常可名拽回了现实。
她从迷乱的幻想中猛然清醒,莫浓平淡的话语让她无法再忍耐了。只是这一天就已经够了,远没有被满足的纾解只会勾出更加难以被满足的渴求,一旦想到接下来的一周,甚至一个多月的寒假都会经历这样的痛苦,压抑的欲望终于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勇气。
常可名做出了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大胆动作——
在道别之后,她没有转头离开,而是一手用力抓住了莫浓的衣袖。
理智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倾斜了。
“寒假……”
手指的骨节绷得透出白,眼眶里还积蓄着些许潮湿,白皙脸庞上红晕迟迟未消,常可名的声音似是恳求似乎应答,攥住莫浓衣袖的小臂微微颤抖着:
“寒、寒假……我可以借住在你家吗?”
“你不是说,要再考虑一下吗,今天只是考试的第一天。”
莫浓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眼珠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珠对准常可名的面庞,以一种堪称是残忍的体贴提醒道:
“再多考虑几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