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热气还没散。
军训刚结束没几天,操场上的口号声仿佛还黏在空气里,连风都带着一点闷。
顾晚意站在公交站牌下,背着包,额角还有没完全消下去的晒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路口——那辆应该五分钟前就出现的公交车,还没有影子。
旁边有人在抱怨:“今天怎么这么慢。”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锁屏,又重新点亮。
屏幕亮了一下,又灭掉。
像情绪一样,没什么理由。
车终于来了。
不算挤,但也没有空位。她随着人群上去,刷卡,往里走了一步,抓住扶手。
车门关上。
却没有动。
司机没说话,车里的人却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还不开?”
“等什么呢?”
声音不大,但一声一声叠起来,像轻微的烦躁。
顾晚意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她往旁边挪了一点,视线落在窗外,又慢慢收回来。
就在她调整包带的时候,拉链口松了一下,一张卡片顺着边缘滑出来,掉在脚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先弯了腰。
那只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动作不快,但很稳。
卡片被捡起来。
他没有立刻递过来。
而是先看了一眼,然后才抬头。
“是你的吧。”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顾晚意愣了一下,才点头:“嗯,谢谢。”
她伸手接过。
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那一瞬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还是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男生站在她旁边,比她高一点,背着黑色书包,衣服很简单,像刚从操场出来没多久。额头还有点汗,但神情却很安静。
不像是那种会主动跟人说话的人。
他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好像刚刚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车还是没动。
司机终于开口,说了句:“前面调度,等一下。”
语气很随意。
但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又高了一点。
顾晚意轻轻呼了一口气,侧过脸,看着窗外发呆。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影子,车内的灯还没亮,人影有点虚。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等待。
没有确定的时间,也没有可以做的事。
像卡住了一样。
“不会要一直等吧……”
她声音很轻,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没有明确的对象。
她有点后悔,正准备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的人却回了一句:
“嗯,可能。”
还是很平的语气。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晚意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手还抓着扶手,整个人站得很稳。
好像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但又不是完全无关。
她没再说什么。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车终于动了。
没有掌声,也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轻轻一晃,像一切恢复了本该有的节奏。
顾晚意下车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