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宴会上没有看我。”
她低头把白芷残渣扫进掌心。“我在和维特殿下讨论壁画。”
“我知道。我看了十五遍。”
他走近了,手撑在药柜上,把她困在自己和药柜之间。他身上有雪松味,还有更陌生的气味——像被反复压抑、又反复灼烧过的焦糖。他把呼吸压得很低,像是在搜捕一个叛逃的逃犯。然后他抓住她,吻了下去。不是礼仪书上的温和试探,不是扶住她的后颈,不是在恰当的停顿之后松手——是把她整个人压在药柜上,右手箍紧她的腰,左手撑在她耳边,把她的退路钉在身后那扇打不开的抽屉上。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唇角,笨拙的,湿的。他在用身体的全部重量问她——你为什么不再看我了。
雷娅没有回吻他,但也没有推开。她的手悬在半空,停在他肩膀上方三寸,指尖发抖,像在辨认什么。
他终于松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乱得像刚打完一场败仗。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您这样做,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他僵住了。她没有等他回答。她从他身侧滑出去,背对他,把碾碎的白芷扫进锡盒。“殿下,您以前推开我,是因为我挡了您的路。现在您想要我,是因为有人把灯打开,您看见路旁边还有一个我。但路还是那条路。我从来不是在路边开的花。我是会自己走的人。”
他把手还撑在药柜边缘,指节发白,像一棵被砍了一半才想起不能断的树。“雷娅。跟我回东翼。”
她终于转过身来,一封被退回的代笔便签从药柜底层抽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纸已旧了,折痕起了毛,是他让哈尔顿代笔的那封“殿下不必再送”,上面只有她自己的拇指印——被茶渍熏淡了,但还留着。“您退回的桂花枇杷膏,罐子我还留着。您安排的座次,我会准时入席。您取消的游湖,我没有自己再去。我会试着把您的要求都记下来——但您这次说‘跟我回东翼’,我还是听不太懂。”
她站在药柜前,左腕那道新生的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银亮。她的眼睛太静了,不是赌气,不是以退为进,不是等待他下一句解释——是已经把伤心的事都咀嚼完,只剩下他自己还没有收拾干净的焦糖饼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懂的,在遇见你以前,我喝进去的全是他人的指令。可他说出的是:“……我嫉妒。”
她愣了一下。“嫉妒谁。”
“维特。赛伦。哈尔顿。多罗斯。”他把手从药柜上松开,转身靠在门槛对面那面冷墙上,第一次没有用任何姿势来支撑自己的正确。“你给维特你的血。你给赛伦你的时间。你给哈尔顿你的药膏。你给多罗斯你的配方。你给黛西你的耐心。你给整个王宫你所有的好——而我,你只给我得体。你还在叫我殿下。我不想再要得体了。我想让你在我面前,不用得体。”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走到他面前。在很近的位置,她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快缩回去。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虎口那层薄茧压住他所有茧厚的指节。
“……苦吗。”
他把她的手慢慢握紧。“很苦。你给的每杯安神茶,都苦。但第一杯以后,我不加蜂蜜也能喝下去。”窗外起了风,把那扇没关好的窗吹开一道缝,吹乱她放在药柜上的便签。他没有去关。她把手从他掌心轻轻抽出来,转身去关窗。他站在原地,知道她还会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