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河谷新镇传得极快。像当年雪灾时她挨家挨户分炭的脚步一样快,像她把诊所改成收容所那晚点亮的灯光一样快。没到傍晚,所有薇柏岭的老邻居都聚到了面包房。不是约好的——有人端着还没喝完的土豆汤,有人抱着刚哄睡的孩子,有人从矿区骑了一个钟头的骡子。铁匠老威尔站在门口,粉笔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然后他在挂历上画了一个圈。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不是任何节日,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他说从今天起,每年这天咱们都去河谷公墓给混血工匠烧纸,然后回来吃蛋糕。蛋糕不放糖,放荆条蜜——微苦一点。陈医师说荆条蜜微苦,但对身体好。
玛莎大婶把面盆端上桌,砰地砸了一声响。她把报纸传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都摸了一把油墨,每个人都摇着头,但每个人都在笑。因为他们在照片上看见的不是王妃,不是领主的妹妹,不是那个叫阿斯特雷娅的东方贵族。是陈医师。是他们镇上那个给老威尔补棉袄、给矿区混血母亲写药方、在雪灾里守了三天诊所、临走把研钵留给学徒、把猫放进藤编笼子却说“只是去港口住几年”的女人。那个每年开春都把第一批新采的薄荷分给邻居泡茶、谁家孩子磕破膝盖都免费上药、帮哑巴老头打扫温室却从不肯收工钱的女人。王后。王后跪在泥地里给我们的孩子喂退烧药。那个抱着混血娃娃的年轻母亲把脸埋在孩子头发里,低声说了句——她从来没觉得我们不配被她治。
那天深夜,玛莎大婶在起第六炉面包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围裙口袋里翻出一个旧信封,是陈医师离开薇柏岭前塞给她的,说等她走了再看。她一直没拆,压在面缸底下当护身符。信封上圆圆的、带点歪的字写着“给玛莎”。她拆开,里面掉出一小片干洋甘菊和一张便签,只写了三行字:“谢谢你帮我把面包分给大家。老威尔的棉袄腋下还有一道缝,他没发现,你帮他补。春天苹果树开花了,帮我给蜜糖摘一片叶子放在灶台上,它会记得回来。”玛莎大婶把便签贴在围裙上,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老威尔站在窗边,抬头对着避风港的方向看着星空,轻声说了一句——储君,你娶走的,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女人。你要对她好点。那个雪夜里你肩上扛过的每一块炭,我们都替你记着。整条巷子都在灶火边轻轻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