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鱼手心的白色小扇贝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灰色珍珠。
这是一枚天然的海水珍珠,圆润饱满,直径目测约12mm,颜色是浅浅的灰色,泛着柔和的冷色调光泽,在夕阳下漂亮得不可思议,即使是完全不了解珍珠行业的人,也能轻易看出这枚珍珠必定价值不菲。
想在茫茫大海中找到这样的珍珠,也必定困难重重、危险万分。
不用多说,沧奈也明白这是人鱼送他的求偶礼物。
比起收到礼物后的惊慌无措,他内心更多的是对人鱼浓浓的担忧。
天然海水珍珠比较稀有,能长到像这颗这么大的更是少见,他不敢想象人鱼辛苦找了多少地方,才找到这么一颗用来求偶。
海底昏暗危险,寻找礼物并不安全,而且万一不小心游出心岛海域之外,遇到鱼贩子怎么办?
沧奈斟字酌句,语重心长地说:“探危,别再冒险找礼物送我了……人和人鱼,是不同的物种。”
乔探危动了动鱼尾。
前半句自动忽略,梦而已,无所谓危不危险;至于后半句,他当然知道物种的问题。
知道在这个梦里,沧奈是人,他是人鱼;知道在这个梦外,沧奈是男性,他也是男性。
但他们不需要相爱,不需要像真正渴望心意相通并得到认可的情侣一样,过五关斩六将般地冲破种种所谓的阻碍。
沧奈喜欢他,而他需要把沧奈留在身边为自己缓解病症,这就足够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物种和性别都是不重要的事。
乔探危想让沧奈理解自己的一些想法。
刚好,浮码头上散落着一些卡片,这些卡片上印着两种不同的图案,有的是人,有的是人鱼,是时琏用来考人鱼会不会区分人和鱼的考核工具。
乔探危腾出右手,拾起一张卡片,说:“人。”
他把有图案的那面转向沧奈,让沧奈看清楚,然后又拾起几张其它的卡片,依次辨认:“人,人鱼,人鱼,人,人。”
最后,他用手指指着自己,说:“探危,人鱼。”
又指向沧奈,嗓音变得很轻:“沧奈,人。”
做完这些后,乔探危再次用双手捧起灰珍珠,毫不迟疑地递到沧奈面前,动作坚定。
意思很明显:他能分清人和人鱼,并且要把礼物送给沧奈。
沧奈感到眩晕。
人鱼既然知道人和人鱼是不同的种族,并且能准确区分,那为什么还坚持要向他求偶?
沧奈头晕目眩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枚灰珍珠,转而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但目光又不小心触碰到人鱼的鱼尾,在蓝色的海面之下,鱼尾的那一抹银粉色无比显眼、刺目。
他像被烫到一般,本就慌乱的心胡乱跳动着。
剧烈到几乎下一秒就会从喉咙跳出来,这让他不得不紧闭双唇,喉结往下动了动,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脏重新咽回胸膛。
可是……探危真的喜欢他吗?求偶期结束后,激素消退,探危会后悔吗?
想到这里,沧奈勉强找回了理智。
“抱歉,探危,我现在还不能收。”
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贸然收下人鱼的礼物,给出错误的讯号,让这段关系变得无可挽回。
也不能趁鱼之危,人鱼从小就离开了人鱼群,现在的人鱼正是最迷茫、最需要引导的时候,他应该负起保育员的责任。
捋清想法后,沧奈努力克制住心跳,保持镇定,温柔地看着懵懂的人鱼,语气中带着无奈:“探危,珍珠很漂亮,或许该慎重考虑,留着送给你真正喜欢的对象,好不好?”
这是被拒绝了吗?
乔探危双眼黯淡下来。
收回捧着灰珍珠的手,一言不发。
喜欢有那么重要吗?他不会有真正喜欢的对象。
虽然对被拒绝的结果早有预料,但内心不知缘由地有些失落,大概是因为这枚灰珍珠真的很衬沧奈吧。
剖开贝肉,看到这枚灰珍珠的第一眼时,他就开始想象灰珍珠佩戴在沧奈身上的模样。
可以做成胸针,别在沧奈常穿的灰色衣服的衣领;可以是做成戒指,戴在修长的手指上……无论怎样都好看。
可沧奈仍然没有收下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