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你去看一下那个伤者的情况，在床头的另一边，靠近阳台的那里。”
“知道了。”
不知为何，黎珂心里突然窜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因为他一进大门，空气中那缕被稀释得极淡的消毒水味，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抓了抓头发，靴子碾过满地的玻璃碎片绕到床的另一侧时……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僵在原地！
只见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影，他浑身上下，无论是衣物还是裸露的肌肤都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
幽幽的月光透过门窗的骨架照在这些碎玻璃上，闪烁出冷冷的光芒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黎珂的瞳孔猛地收缩。
“艾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几秒之后几乎是踉跄的扑了过去，靴子踩着黏腻的血液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黎珂将手探到他的鼻息下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半晌才感受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
“还活着...幸好还活着...”
他拨开艾意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这才看清他整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密密麻麻的扎满了玻璃碎片！
“操！你他妈到底怎么搞的？！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黎珂一把将人从地上抄起来抱在怀中，他看着浑身大大小小插满玻璃的伤口都在流血，瞬间就浸透了两人的衣服：“别死！你给老子撑住！听见没有！我求你、我求你……”
他满手鲜血的抄起通讯器，几近崩溃的对着通话口怒吼：“李锦年！！是艾意...艾意受伤了！你还有多久能到？！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刚说完，一声沙哑的低语从角落里传来……
“杀……杀了……”
只见床上那个中年女人已经挣脱了束缚，披头散发的朝着黎珂扑来。
不等床上的她跃起，黎珂的瞳孔骤然缩成一道竖线！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化作残影掠出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空气中撕裂的气流和地面被蹬出的蛛网裂纹。
黎珂已闪至她的旁边！
抬手扣住了女人的手腕，一个用力竟将她整个胳膊扯了下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速度快到甚至没有给金属手臂撕裂时喷射冷却液的时间！另一只手就猛的掐住女人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掼向墙壁，轰的一声巨响，混凝土墙面瞬间凹陷了一大块。
这套连招速度快到真正意义上的眨眼之间。
“是你干的？”黎珂盯着女人的眼睛，此时他说话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的音调，而是带着猎豹特有的喉音震颤。
女人没有回答。
她手脚疯狂扑腾，眼珠子死死往下瞟，似乎是想要确认艾意的死活。
但黎珂的手像铁钳似的扣着她后颈，指腹几乎要掐穿那一层仿真皮肉里，硬生生把她的脑袋掰得仰起，连半分低头的余地都没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
“是你他妈的杀了他！”黎珂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手臂发力直接硬生生将女人的头颅从脖子上撕扯了下来随手将她的头掷向地面……
伴随着一声闷响，金属头骨在混凝土上砸出一个浅坑，又弹起、掉落、滚动……最终停在了艾意的手边。
这一幕让黎珂的理智彻底崩坏。
他一脚上去踩住从女人脖子上流出的电线，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轰！”
第一拳砸下时，他的指骨就传来清脆的断裂声！
痛感刺激了猎豹基因的凶性，拳头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砰！砰！砰！”
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她的头部，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金属零件碎裂的刺耳声响，地面也被黎珂的拳头砸得深凹进去……
她的眼球爆出，头颅裂开，脸部已经被打了个稀烂。
不够！这他妈根本不够！我好不容易才把艾意追到手，刚摸着点人过的日子边儿，这女人就他妈毁了这一切！
凭什么就这么把我又踹回地狱里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碎，是打算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斩尽杀绝才甘心是吗！
黎珂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他跟疯了似的抡着拳头，一下接一下往那女人头上招呼，动作粗野得不带半点章法，红着眼在这场血腥里不管不顾地宣泄……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突然刺入黎珂暴走的意识，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他举起的拳头瞬间凝固。
艾意苍白的指尖动了动，在血洼中划出几道微弱的涟漪。
黎珂瞬间恢复理智，他猛的扑到艾意身边，染血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他的脸，最终只是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刚刚那些还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赤红的双眼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别...别说话...”
黎珂看着满脸都是玻璃碎片的艾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搞成这样了…”他说着就伸出手按住了扎在脸上的玻璃碎片边缘。
“忍一忍...”
只听一声黏腻的剥离声，随着那片玻璃的拔出，竟然带起了一大片上融化的皮肤。
那团黏连的组织不是普通的伤口，更像是皮肉被高温灼烧过呈现出不自然的软化状态。
“咳..咳咳……”
突然怀里的人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沉闷的声响似从肺腑深处挤出，混着喉间咕噜的血声，瞬间将黎珂推向崩溃的顶点。
半晌，他才勉强的睁开双眼，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视觉还尚未恢复，剧痛却先一步到达脑神经，艾意只感觉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滚油浇过，内脏更似被无数利刃同时搅动。
他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叹气，几乎与喘息混在一起。
身体反馈的疼痛清晰地告诉他：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自己的内脏器官已经被震碎，看来自己是活不了了……
想到这里眉头不由的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他试着开口却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别动！也别说话！求你了，就躺着，千万别动！”
黎珂看见他睁眼，手猛地抬起来想去碰他的脸，又怕碰着伤处，手指僵在半空不敢落：“再撑会儿，就一会儿！锦年马上到！他的血肯定能救你，肯定能……”
话越说越乱，最后几乎带了点哀求的颤音，“求你了，别死行不行？算我求你……艾意，你别死啊！”
求我别死？多蠢的话。
艾意混沌地想着，求便能不死么？
耳边的声音依旧又急又远，他下意识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他怔怔的盯着天花板，涣散的瞳孔一点点对焦……眼前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抱着他的那个男人总是意气风发的脸，此刻被血水和泪水浸透扭曲得不成样子。
“黎...珂？”气音般的呢喃。
“是我！我在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黎珂的回应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盯着怀里人那双过分平静的瞳孔，滚烫的眼泪终于兜不住，砸在艾意失血冰冷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艾意没答，只攒着最后一口气，费力地想抬点头，像是在找什么。
猛然间，他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某个令人惊悚的画面，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黎珂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目光处是那个中年仿真人被打的稀烂的头……
“别怕...她再也伤害不了你了，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你了...”黎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我保证！”
“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用……”
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黎珂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对方的衣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脸深深埋进艾意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的苦涩，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突然，一阵冰凉刺入脖颈！
“呃！”
一股剧痛从脖间袭来！浓稠的血液瞬间倒灌进他的气管，铁锈味布满了整个口腔。
黎珂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低头。
只见艾意苍白的手指正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尖端已完全没入自己的颈动脉，鲜血顺着玻璃边缘喷涌而出……
黎珂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从自己喷涌的伤口移到艾意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美丽，却盛满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你、凭什么…”艾意盯着他的眼睛，每说一个字都喷出一阵血沫尽数溅在黎珂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黎珂头脑一片空白，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服。
艾意的唇瓣又颤动了几下……但最终，连最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