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其他人来说，时间只是正常的流逝，而对于李文锦，简直是度秒如年。今早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

“我就不该那么早收拾！”

终于熬过这半个小时，同学们在校门口排好队伍，在班主任犀利的眼神下保持安静。姚斐在队伍外围巡逻，等到班级中的人安静了才对着队伍最前方的白雨说：“班长，点名吧。”

白雨应下，拿出名单，按照名字依次念过去，每回应一个，就抬头看一眼再打上对钩，直到全部点完，他把名单交给老师。这之后，再等待政教处的哨声，最先集合完毕的班级就可以第一个离开了。

从排队的位置到学校门口，是一段又漫长又短暂的路，但对于第一次走这条路的贝昱来说，最强烈的感受，应该说是新奇。高中之前他没有住宿的经历，一直是走读生，如今好像也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归心似箭”。

“贝昱，你家里人来接你吗？”白雨走在他身边。

“我也不清楚，我没和我妈说今天放假，她可能都不知道。”

“这样啊，那你待会往哪个方向走？”

贝昱拉着行李箱左右看了一眼，抬起下巴示意：“左边。”

“那还真是巧，我也走这边。”

校门口围了很多家长，有一眼就看到孩子喜笑颜开的，有迟迟见不到孩子眉头紧锁的，还有一些站在靠外围的地方，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的。白雨和贝昱穿过这些人群，一前一后。那些夹杂着汗味、香水味、洗衣液香味的复杂味道里，跟在白雨身后的贝昱，只闻到了一种味道。

那是独属于白雨自己的味道。带着微微的苦和清凉，像独自生长在雪地中的树，亦像是冷冽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将一切都切断了。

只能看到他，少年人背脊挺拔，短发乌黑有序，肩颈线条流畅，身形欣长，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落到他身上，他的白色短袖就像脏污地面上的一捧雪，一捧刚刚落下的，像小小不起眼的孤岛般存在的，初雪。

视野越来越宽阔，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使得他们终于从人群中剥离出来。

“刚刚没挤到你吧？”白雨退后一步，和贝昱并肩而行。

“没有，每次人都这么多吗？”

“是啊，开学的时候也是，挤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

“开学的时候，是什么样？”贝昱回头望向校门口，密密麻麻的人挡在那里，若不是校门高大，不会有人知道那是学校门口。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学校搭了很多棚子，放了很多桌椅之类的，还有很多老师迎在门口，学姐学哥也在，帮忙搬行李带路什么的，等到孩子送到学校，事情办清了，家长们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学生们也不一样，有些舍不得的，会哭；有些向往学校新生活的，笑得很开心。”

“那你是哪一种，哭的还是笑的？”

白雨好像真的开始回忆，步子跟着变慢了些，最终，他却只说：“不记得了。”

贝昱没觉得这答案令人意外，却也笃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猜你肯定哪种都不是。”

“为什么？”白雨语气里带了笑。

“不知道，就是觉得。哭肯定不至于，但是笑……”贝昱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笑的话，你也并不开心。”

白雨突然叹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垮下来，步伐应着贝昱的节奏，苦笑着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这种搭讪的方式早就过时了。”

“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在想，因为我总感觉你很了解我，就好像，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很久了……久到我们已经忘记了彼此。”后半句白雨说得很轻，也许是担心贝昱听到后会说自己有病，他丢掉那副沉闷的样子，重新笑起来：“你家离这里近吗？”

“还可以吧。”答完，贝昱停下步伐，望向身旁笑着的人，说：“白雨，说不定，我们会认识很久。”

倘若他们真的认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彼此，也会在言谈举止之间，透露出亲昵的秘密。

欺骗没有意义，存在就是意义。

白衣服的少年笑起来，眉眼间也溢满喜悦。他说：“说不定真的会呢。”

黑衣服的少年也跟着弯起嘴角，把步子重新迈开。

那时候树上的叶子还没有掉光，甚至颇有几分郁郁葱葱，人世吵嚷间夹杂几声鸟的鸣叫和蝉的恸哭，夏离未离，秋至未至。气候也如同这般，时而染上秋意的凉爽，时而带着残夏的闷热。分别穿着黑白半袖的两个少年，一同行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细碎的阳光借着树叶和枝丫间的缝隙，偷偷贴到他们身上。

阴影和烈阳交错前行，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