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的天气莫名燥热,林娑把救了的小娘子一一安慰过,也给她们伤了伤药,眼下她们都缓过来一些。
甘棠和其中一个黄衫的女子伤得较重,甘棠不知是跟着月婆婆试了些药还是身体强健,脸上的肿胀退得很快,人也已经醒了。
“林姐姐。”甘棠揽住林娑的脖子,头抵在她胸前哭泣,这会儿跟梦似得,明明刚才忽然被人打晕了,晕之前已觉无望,没想到醒来看到确实林娑。
“莫哭,是哪个打的你?”林娑架着她去寻人,又把李淮舟喊了过来,叫他那棍子一个个把这群人的面抬起来。
破旧的屋子里捆了八个男的一个女的,并有好几箱的财务,都是从拐来女子身上来的。
据刚才来抓捕的衙役说,这群人贩子猖獗了不少日子,平素都是绑几个人换个地方,有些不好抓,这回贪心想趁着浴佛节人多多绑些,这才露了马脚。叫新来的县令拼出了些蛛丝马迹于是人赃俱获,就连那些买的人也一并捆住,到时同罪去菜市口打杀。
甘棠只认得那个女的,看到她牙齿就紧紧咬住,林娑问甘棠怕不怕,她说:“怕,但是啐了她一口血。”
“真是好样的,你那些粉也立了大功!”林娑没说要收了脾气,这时候就要小娘子痛痛快快地恨一恨,把气全撒了,收敛的事等这桩过去再提不迟。
“壮士行行好,我可是被他们胁迫的,打这小娘子的是他!”穿着绮罗的人贩子声泪俱下。
林娑不管她,但太吵,便叫李五给她点了哑穴。
“你倒是会钻空子。”林娑对这种人没有半点同情,但看周围其他男人的幸灾乐祸说了句:“大伙儿齐齐去见阎王确实和乐,但能在这时候笑可见诸位不一般。”
“甘棠,打你的那个找出来了,这些人要收押示众以后在问斩,届时还要游街,被人指着多骂几句,眼下死了不划算,但抽几个巴掌还算可以。”林娑轻声哄哄她。
甘棠眼下没有什么力气便说:“李五哥打吧,我力气小见不了血。”
李淮舟点点头但人忽然出去,一出去这屋子里的匪气就出来,带头的骂了句:“臭娘们,丈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鞭子抽破了皮,一道血痕从胸口蜿蜒到额头,脏话顿时没了力气,只剩下惨叫。剩下的不敢响,但没一个少了揍,只是都在身上,一鞭就见血,两鞭面色白,三鞭有人便晕了去,打了甘棠的还多抽了几鞭。
“到时候衣服一套面孔还是好的,方便大家砸烂菜叶臭鸡蛋的时候下狠手。”林娑笑眯眯地跟甘棠解释。
李淮舟心里痛快,把之前压不住的戾气通通放出来,这群匪没见过这场面,一鞭子能见血碎砖的,一个个战战兢兢哭天抢地。
抽完了把门一关,三个人面色如常地出来。
外面方阳在树荫下露出半个膀子,手臂上血淋淋的一片,队里的人伺候着他上药。
他拍树跟李淮舟抱怨,每个字都咬得紧紧的实在太痛:“五郎君,你瞧瞧,真不是我故意打晕她的!嘶嘶……不晕我这手都不能要了嘶嘶……你看都给我咬成蛇了,嘶嘶……痛,轻点不会啊!嘶……”
“得了,就一口。”上药的同僚倒是淡定。
方阳是之前在青水镇“围剿”李淮舟的衙役,就是打听李将军是不是女郎的那个,他调动来到了永平县,这回奉吴县令之命来捣毁这群人贩子,盯了好些日子总算蹲到了时间。
“五郎君,你这身手真是绝了!”方阳看看身后树上手脚并绑倒吊的犯人竖起了大拇哥,这些是买人的,按照律法是同罪,当时黑灯瞎火也没处扔,最后李淮舟建议挂树上。
“可不是,唯一能露个脸的地方还被咬了。”同僚再次淡定地拆方阳的台。
林娑拿布巾擦了擦脸,她负责把贩来的小娘子们一一安抚了,这事不大好消化,需要有个出口。
方阳看了林娑也佩服:“嫂子真是厉害,劝慰这事儿我们都干不来,只能麻烦你了。”
“确实厉害。”李淮舟补了一句。
方阳与同僚对视一眼,得,正上赶着去听人家的恩爱,甘棠由林娑扶着走过去,对着“嘶嘶”喊痛的方阳道了声歉。这回他舒坦了,方阳不再喊痛,同僚把包扎的布狠狠扎紧他也不喊,只是憋着个大红脸一个劲说应该的,为保一方平安应该的。
甘棠看着这人傻兮兮的,异常收敛地“呵呵”两声,她嘴张不开,只能如此。心里淤积的那些情绪被笑疏通了不少,加上刚才出的气,她感觉一点也不怕了,甚至力气也恢复些。
林娑听着李淮舟的“确实厉害”笑笑没说话。
李淮舟说的大概是她当时陷入贼匪窝中的事,当时也觉得无望了,但还是假笑应过,入了都是匪的窝这帮畜生打的什么算盘,虽然怕但秉着一命换一命的心,在哄人家脱衣服后拿金簪刺了对方的心,如此事做了两次才被人发现,嫁衣被血浸透,红中泛黑。
第三个她实在没了力气,但千钧一发之际李淮舟的剑一下明了这暗室,对方的头颅骨碌碌滚在一边,她当然是要逃,逃得双手双脚都见血了才遇上顾娘子,她当时冷静地劝慰了自己一番,也给了她一条生路。
如此也不过是仿照顾娘子。
影娘心里的那股狠劲李淮舟是后来才想起的,仔细去瞧发现生活每一处都有这股劲,只是说狠又太单调,又狠又柔。
“五郎君?”方阳拍拍李淮舟的肩,心想自己重要的事还没说呢!
“嗯?”李淮舟把头微微一偏。
“要不,您来县衙当差吧?”方阳越说越小声,但这么好的身手不来县衙在村里种地也太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