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
他忽然想到林娑的冷泡鲜芽,最近恼怒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人都不大灵光,想起她的时候才恍然,这么急做什么,治下可还有一位李将军。
吴徊笃定他一定会来,曾经因为被孤立就倔而从军的风流公子怎么可能一直倚着个女儿过活。
那回耳环的事应当对他刺激不小,本来没能看到林娑被训斥他还有些不快,眼下却觉得这是阴差阳错下了一步好棋。
只要除了两只老虎就能得这么些银钱,甚至还有两家铺子,或许对曾经的李将军来说不如他的一根头发丝,那现在呢?吴徊吹吹茶水皱着眉抿下一口。
还是苦,以后还是需要喝影娘为自己泡的鲜芽才好。
老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郎君带人出去,他回禀了一些家里厨房的改动就推下了,其实还是有些好奇好端端改厨房做什么,但没问。
在吴县令手底下汇报的几个人吃饭回来,看到这吴县令眉开眼笑心中的大石头才真正放下,看来没有准备对他们怎么样,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人家是上面下来县令自然是要丰功伟绩作为台阶的,想明白以后更是不怕了,吴县令又没有三头六臂,任期一到又走了,能如何呢?
一行人随吴县令从县衙走到黄榜处,那处已分外热闹,当地乡绅早早到了,周围的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方明守着黄榜已经许多日,白天黑夜他都在附近守,可是两天两夜过去都没有人来接。黄榜是吴县令写的,银钩铁画书了打虎以后的好处,又找人把打虎成功以后的酬劳放在旁边,东西快堆成了小山。
看到县令过来他立马上前汇报,还是没人。
这时不远处的说书先生敲了一下醒木,这先生也是个会打算的,看到黄榜一出第二天直接就在一旁摆了个摊,绘声绘色地讲些打老虎的故事。
说书人讲了许多遍打虎成功,永平县却还是没等来第一位揭榜的壮士。
只因大家都知道上一批人断了手断了脚,还有个别妇孺直接进了老虎的嘴。
在县城里不出去依旧可以活下去,为了这些钱财去除老虎可绝对不能全身而退,但大家又真恨,谁没有讨生活过,以后要走出去的路真被老虎堵了怎么办?
大家围在这是四分期待五分愤怒,还有一分是对谁来的好奇。如今已是第三日,好些人等久了也不再停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守着没人来揭的黄榜有什么意思?
太阳把人晒得昏昏,醒目一下又一下地拍,银钱、丝绢和地契都沾上尘埃没了光亮。
一批人走一批人来,焦灼随着天数的递增的变强。
方明看看不动声色地吴县令心里有股冲动快要冒出来,这么等下去根本不是个事,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走到县令身边,刚俯下身忽然听到纸被撕开的声音,这纸已经晒得有些发脆,这声音绝对错不了,清清楚楚。
这一刻周围的百姓也齐齐闭了嘴,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出现了诡异的寂静,寂静之后是像焰火似得鼎沸。
终于等到了,等到揭黄榜的人!
方明看到是李淮舟信心大增,泪水蓄在眼底,一眨就落下来。李淮舟有些不知所措,一张张喜悦的跳动的面孔之间寻不到他要寻的人,明明刚才是她推了自己一把才这么快就撕下了黄榜。
“李五郎,本县运粮之道就靠你了。”吴徊常常以吊儿当啷的模样出现,这回却难得真心实意。
“何时出发?”
“立刻!”方明把一大朵红色的绸花绑在李淮舟身上,边绑边说:“先过去看看地形再想对策,那边不比县里,都是野地,得好好熟悉熟悉,之前就是吃了这个亏。”
“那我能回趟家么?”他总觉得落了什么,说完继续从人群里找人,视野往后挪了好些才看到她,她在人群最外围,面上也是喜悦。
“回去做什么,取武器?用剑对付老虎怕是不行吧?”
“也是,那让我同夫人告个别。”
方明猛得拍了一下李淮舟的肩说:“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四个字说得响当当,告别的时间却格外短暂,两个人都想到了,却又没有准备好。
“去万金谷必定吃不好,到时我来看你。”
“不必了,危险。”
李淮舟一共对林娑说了两只手就能数清楚的话,这是最后一句,坐在车上,车轱辘转动的时候他才觉得有点儿后悔,怎么能这样说呢。
但关于想念的话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