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青水镇白桑街附近的居民有些难眠的慌乱,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镇上来了土匪,于是原本熄下的灯火顷刻间又亮起来。
急雨沙沙,有些胆子大的也跟着带刀官差的脚步,从五人到十人再到二十余人,大家都紧赶着来到顾娘子的客栈门前。
进去一看,果然有凶险!
利刃都出了鞘,冷光闪得人不得不遮住眼睛,一时间大伙儿心惊担颤,顾娘子更直接喊出了声。
刚出声,拿剑的贼匪和被他高大身影遮覆的年轻娘子都双双转过身来,两人瞧见一堆的人脸上表情似乎不太符合劫匪与人质的身份。
“凶手”没有凶相,“人质”没有恐惧,反倒两人面上都有几分疑惑。
“顾娘子?”林娑有些不明所以。
“过来,先过来。”顾娘子心提到嗓子眼,看到那把锋利的宝剑还没搭上林娑的脖子朝她不停招手,出声都害怕语气太急,又害怕声音太轻。
林娑懵懂得点头,冒着雨小跑过去。
“没事吧?”顾娘子先问她安危。
“没事,这是怎么了,官差怎么来了,贼匪说的是……他?”
旁边公差先是拿出令牌以证身份,然后握着刀义正言辞道:“匪贼,放下武器尚可从轻发落,若你不知好歹,哼哼,我等手上快刀可不是吃素的!”
林娑面上仍旧有些呆滞,顾娘子以为是吓的,轻轻拍拍她的背脊。其实她在想如果他是匪贼那为什么那天救自己呢?
李淮舟的剑在公差一番话毕后重新入鞘,他眼睛微斜着敲了眼衙差,迈开步子朝众人方向走来。
“放下手中凶器!”身后公差大声叫喊,可对方并不理睬,几位还算是练家子的差爷立刻拔出手中快刀,寒光在院里闪现。
林娑被顾娘子拉至身后又劝其他人快走。
可李淮舟跟鬼似得,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刀快要扎在他身上也丝毫不惧,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何以认定我就是匪贼?”
灯影下他慢条斯理地问,表情甚至称得上气定神闲。官差们听了此话面面相觑,眼前男子确实不像匪徒,反倒是气度不凡兼有些官家子,除了只蒙住的眼睛减损了些风度。
顾娘子上来抢白:“你身上有异样的血腥气味,看步伐是练过武的,还是个中好手,最重要的是你方才就要对我家小婢不利,大家伙都看到了,可不是你空口白牙能反驳得了的!”
“嗯,店主句句属实,看来某确有嫌疑。”李淮舟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地转起了手中剑。
明明动作优雅,可那剑鞘上晶莹雨水好似利箭突然就向官差们溅射而去,几人纷纷扭头躲避,雨声里马上响起了兵刃落地声,没人看到李淮舟怎么出的手,只见差役们手中的快刀像梨花一般落了个满地,雨水滴在刃上,冷光幽幽,叮当作响。
众人战战兢兢,这人带着点冷笑开口:“可惜,都错了。某姓李,名淮舟,上月从军中卸甲归乡来迎我未过门的妻子,前几日才打听到她沦落于此。这宝剑是父母之命后互留的信物,方才是以求相认。”
顾玉珍问林娑是否当真如此,林娑只好点头。
“然,店主为我妻安危着想实在可感,多谢。”李淮舟宝剑入鞘,向人行礼,又从袖中拿出一枚银相酬。
官差们对这莫名其妙的变化都摸不着头脑,顾玉珍倒是很快接受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换了笑脸道:“我的不是,各位官爷,夜雨尚凉,在我店里吃一顿热乎的再走吧。”
一听有顾娘子的犒劳,官差们纷纷捡起落在地上的刀,抖去雨水后窃窃私语一阵,又带着不好意思向李淮舟提问:“确实有听咱县令说李家军放了一批军士还乡,您真是李家军?”
李淮舟此时已脱去蓑衣斗笠,两手拢在红泥暖炉附近,听了话他默然从怀中拿出解甲放还的军牌递予众人。
官差们仔细去看,果然同大人画的牌一模一样。
早就听闻李家军的赫赫威名,如今终于见到。其中一位年轻的捕快难掩兴奋神色问:“传说有位李将军是个女子,此事可当真?”
言语一出,同僚纷纷指着他笑,说此人遥想人家风华太久,但总求不到一个真,现在有机会果然是要问的。说完大家也纷纷注视着李淮舟,都是一副好奇模样,本朝国祚得续全靠这李家军。
“确实如此。李素心将军二八年华便随镇北元帅去了西域,百步穿杨一枪入云也用兵如神,老将军薨后便是她在带兵……”
说起李家军,李淮舟的话多了起来,林娑为他们倒酒,李淮舟中断了言语,握住她的手中的陶壶柄说:“我来。”
林娑按捺住心神才没被他的动作吓掉了手中壶,被他这么一握脸上不由泛红,他指间的老茧摩挲她的皮肤,将粗糙的冷都传给她,也不知道是剑的冷还是雨的冷,但靠近掌心的地方倒是热的。
见新人如此,屋子里的人纷纷哄笑,顾玉珍也笑,“李家军”三个字就像是定心丸。林娑心肠如她姓名似得柔软又活泼天真,嫁给这样的人有个依靠也算好归宿,虽然对方瞎了一只眼睛,但人生哪有完满的,顾玉珍仰头喝下一杯酒,酒劲烧得眼泛红。
第二日,李淮舟早早牵马在门口等。
林娑的行李没多少只一个包袱,出门时顶着春日下他垂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林娑鬼使神差地同他说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