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有些不安地绞着手,直到十根手指都有些发红才把头猛地一抬:“我想问林姐姐能不能给我去青水镇上介绍份工,你不是从……从那离开了吗?店主应该缺工人的吧!”
“嗯,好,我改天捎一封信给你问问,我才来这里,都不知道村里路怎么走。”她眼睛一歪看了看甘棠,但甘棠显然听不懂话外之音,只是非常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甘棠年纪才十五六岁,但是握住她手的时候能感觉到粗糙,大概是农活做多了。
“是你父母要你去镇上做工挣钱吗?”
“不……”甘棠听到这话忽然有泪水在眼眶打转。
林娑想道歉,但甘棠已经啪嗒啪嗒掉眼泪。
“这是欺负小孩儿呢?”一个刻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前些日子的庞妈妈,她唇边挂着冷笑,但脚却一瘸一瘸的。
林娑真是有点佩服这人不要脸的程度,可以在她面前排进前十。
她还没有做反应,旁边的甘棠忽然冲着她大叫:“庞婶你最不要脸!!”
庞婶显然被甘棠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准备讥讽的时候路上其他人都过来,面色都有些鄙夷,张二哥一家子站在甘棠身边有为她撑腰的意思,庞妈一看寡不敌众立刻采取之前的计策,开溜。
只是今天还有点不一样,她边溜边骂:“等李家村变成何家村我看你们还有这气焰,到时候别……求……”
后面的话听不清,就跟她现在走路似得,一瘸一拐,但林娑挺佩服的,她一瘸一拐的时候可没走那么快。
“甘棠,别理她,来吃颗糖。”张二哥从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麦芽糖,但马上被老婆捏了一下腰,痛得他“嘶”了一声。
“来,甘棠吃这个。”
林娑以为张二哥的媳妇不愿意给,没想到她掏出了一块布巾,里面有几颗红艳艳的蜜饯子,是樱桃煎,在这乡野算是贵重的吃食了。
甘棠眼泪汪汪地道谢:“呜呜,王姐姐,谢谢……呜呜……”
林娑被她哭得心软,忍不住抚了抚她的头。
“林小娘子也吃一块吧。”王香兰听自家汉子说了这林小娘的事,刚从军中退下的新姑爷还没来得及办喜事呢就得了什么失心疯,她也是不好过。
“多谢。”林娑把手往身上擦擦,有点不好意思地拿了一小块。
张二哥在旁边发馋,被却自家娘子瞪了一眼,而后催促他:“快走!”
但是林娑看得分明,走出很远以后她还是掏出了那个小布袋子。
“真甜啊……”林娑感慨。
甘棠一直捧着这一颗樱桃煎没有吃。
“怎么不吃呀?”
“林姐姐要吃吗?我的这一颗给你。”甘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红艳艳的蜜饯捧过来。
“我怎么能要你的蜜饯,快吃。”林娑拿起来轻轻塞她嘴里,但是甘棠却没有被甜蜜感化,一张脸反而更皱了。
她有心事,对她来说天大的心事,林娑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是,但是我不想说。”
林娑拍拍她的背说:“好。”
但是路上甘棠还是没忍住,把话全都说了出来,虽然说完她又纠结,是不是自己不该说的。林娑想到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看到蜜饯也吃不出来甜,甜蜜似乎被剥离了。那时候她被一种强大的恐惧所笼罩,不过也不能怪自己,恐惧与觉悟相辅相成。
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还是不大好得明显,常常咳嗽,她的吃穿用度忽然就少起来。那时候她渐渐感觉到,似乎自己的吃穿都是母亲去外面挣来的,虽然只是和大娘说话和父亲说话,但都是她努力得来的,一种“母亲不会永远陪伴我”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就对蜜饯的甜感觉到了难过,这只是一时的甜,不会一辈子甜下去,因为察觉这种短促而感到害怕。
林娑忽然说了句自己都吃惊的话:“甘棠,以后要不我管你当做妹妹?”
甘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是最后她没有同意,她摇摇头说:“谢谢林姐姐,你愿意帮我捎信去问问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还能麻烦你这个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她的唇角是翘起来的。
两个一路走一路聊,到何宅的时候被排场震惊了一下,虽然何家的宅院并不那么大,但门前一大片地被空出来,一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这全然是城里的排场。
“何家看起来有很多钱,为什么不把宅院修缮一下?”
“在县城里有宅院的,这老宅几乎不用了,还是因为今年请春酒轮到他家才稍微装点了一下门面,否则房子都是塌了的。”
林娑还有问题,但是何老爷看到自己和甘棠过来,脸色先是一变,变得异常得意,最后和身边的妻子耳语几句才过来。
“这是李家的新妇吧?瞧这穿的,真是与李五郎同甘同苦,感人至深。”何老爷皮笑肉不笑这么说了句听起来是奉承实际满是讽刺的话。
甘棠忽然握紧林娑的手,林娑微笑一下叫意思是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