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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太阳还没到日中,永安村里的烟囱还没冒烟,算算日子已经是四月头上,四月花几乎开尽,绿意在随温而升。推门进了院子,张二哥拎着一只猪腿正往里走,显然也是才回来。王香兰一脸的喜悦,招呼俩人等会儿吃饭。
“你赵二哥的铁匠铺子已经定下来了,除了市集也能正常干活了。”
“光说我,你的手艺不也定了,抢着收呢!”
林娑连说了好几句恭喜,又过去摸摸王香兰的手说:“蹭蹭喜气,希望我的摊子也能大卖!”
这边喜气洋洋,但包梦玉那却没有什么好消息,之前喊她做厨娘的都纷纷变了卦。
临近中午院子里除了厨房飘出的肉香,还有包梦玉那教训孩子的声音。
“阿堇,我说过多少次了,东西不能瞎吃,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去!”
林娑拿着叶子在桌子上摆弄,一片叶子代表需要什么物件,想好了就拿木棍在上面戳个字,谁叫现在穷,穷得连笔墨纸砚也买不起,但听着外面的声音心思就飘散开集中不了。大院子人多有好处,快乐的时候互相影响,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现在就是。
“你有教孩子的经验吗?”林娑转头对盘坐床上的李淮舟问。
他最近一天总要盘坐一会儿,问他是什么,他就说修心,林娑都在想这人是不是要出家。
李淮舟摇摇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从那只眼睛被太后嫌恶以后与他往来的人渐渐变少,后来同辈确实有结婚生子的,但怎么可能让他去教养,叮嘱几句都不让的。
两个人闲话的时候林娑听到甘棠的声音,她对包梦玉道:“包姐姐别这么凶阿堇……”
“好你个甘棠,半途废了手艺倒要来教训我吗?!”
这句话一出,甘棠没了声音,林娑走出去想调和一番,却见到月婆婆,她冷言:“大家都有难处,不必乱撒气。”
包梦玉捂住眼睛落泪,疯了,她要疯了,现在是走投无路了,金银细软全都叫那畜生卷了精光,还要养个孩子,但一份工都没落着,眼见着赵二哥和王香兰越来越好,这心里是越来越急,甚至那原本说要跟自己学厨的甘棠还转了医,现在还赚了铜板,精神气也上来了。
“要不先吃饭?”王香兰也从屋子里出来。
林娑附和。
不附和倒还好,一附和就坏了事,安静下来哭泣的包梦玉忽然放下手,指着她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有什么可说的,都有汉子作靠山,不像我,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呀!”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月婆婆没掺和,自己回了屋。
“甘棠,回来捣药。”她把自己的小学徒也叫了回去。
李淮舟走到林娑身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以示安抚,赵二哥直接拽了王香兰回屋。包梦玉确实遇人不淑,都是乡里乡亲,他们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反正过几天这租期就要到。
刚才的狠话讲得如刀剜肉,痛快得很,包梦玉破罐破摔:“看什么看,你汉子是个瞎子。”
“包梦玉,你疯了!”王香兰从屋子里冲出来捂着嘴巴,和小时候的玩伴闹到这个局面她心里也难受。
林娑只是冷笑,又死死盯着包梦玉,那眼神把人盯怕了,于是她带着阿堇逃也似得走了。
把李淮舟拉到屋子里坐下,林娑拍拍他的肩膀,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那么自己这么安慰他应该也可以吧。
谁知李淮舟却沉思了一个让人有些震撼的问题,他问:“她这么做确实有错,但是带着孩子,我们要去帮帮忙么?”
“李将军,你是军人出身还是菩萨出身?”
“……”
“阿堇的母亲是包梦玉,她有养孩子的责任,你救得了她一时还能救她一辈子?况且你又知道阿堇愿意跟你还是跟母亲,你难道要从母亲手里抢孩子?而且我们再寻不到活计也快饿死了。”自己在这方面心就像铁似得,她知道。
“你说得有理。”李淮舟没有生气,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没有跳出身份,以为说一句话就有力量。
房间里继续沉默,林娑心里也不大好受,但她确信自己没有任何责任去负担这种事。
“包梦玉走了没人做饭,我去看看。”
李淮舟看到她脸上又恢复活泼的神色,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一出门,赵二哥和王香兰在附近徘徊,两个人见到林娑和气地笑笑。
“中午我来做饭,不白费了赵二哥的猪肉。”
谁知赵二哥和王香兰摇摇头说:“不必了,我们请大家出去吃一顿。”
看着他们脸上有些失意的神情林娑愣了愣,不过也点点头,明明出来了都会变好,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只要熬过去就可以住在新家,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她真的想不明白。
这顿饭是在县城吃的。
吃的时候大家静默,结果王香兰说我和赵二哥想开个打铁铺子,最近用得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先结一些租房的钱。
甘棠一拍胸口说吓死了,还以为是什么事。
林娑也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