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凛凛,卷起路边零落的海棠花瓣。
裴砚舟注视了姜知宁快半个时辰后,韩修然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济世堂酉时关门,韩修然刚得闲,正准备歇下,裴砚舟的贴身侍卫青淮将医馆大门敲得哐哐作响。
韩修然甫一将门打开,青淮张口就道:“提上医药箱,快跟我走。”
韩修然误以为是裴砚舟出事,片刻不敢耽搁,衣衫都没换,穿着一件单层青碧色道袍拿着医药箱就急忙赶来。
等到了才知,裴砚舟无事,是让他来为姜知宁解酒的,白费了他的心神。
“我的爷,下次找我时,记得说清遇到了何事!”韩修然叫苦不迭,他身上的道袍只用一根青丝绦松松垮垮系着,领口稍不注意就露出大片肌肤。
裴砚舟没有理会韩修然的抱怨,周身冷冷沉沉。
韩修然轻叹,他一日都在堂里坐诊,早已身心疲惫,现在还要应付这位爷,不过他倒是十分好奇是谁家女子能让一向冷寂的他大费周章。
韩修然上前,堪堪看清趴在桌子上沉睡女子的容貌后,眉间飞速闪过讶色,这不是姜家娘子吗?
“王爷,你......和她?”韩修然后半句卡在喉咙,不敢轻易问出口。
“施针!”裴砚舟没耐心道。
稍稍凝神,韩修然为姜知宁施针,几针落于醒酒穴,片刻后,姜知宁眉头微蹙,睫羽轻颤,不悦地睁开了眼睛。
姜知宁睁眼就见韩修然拿着银针,朝自己狡黠一笑:“又见面了,姜娘子!”
又?姜知宁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她刚才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和裴景姝喝了少许桃花酿,然后...后面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
这桃花酿的后劲她不得不佩服,她已经断片了!
姜知宁揣揣然抬眸,雅间里,早已不见裴景姝和谢迟的身影,唯有裴砚舟一脸深意地看着她。
她鲜少饮酒,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更不知道她酒后做了何事。
将裴砚舟浑身打量了一遍,风姿卓然,样样都好,除了那张清隽的唇红得过分,艳得夺目。
姜知宁想不通,一个堂堂男子的唇瓣,如何能红得这般异样?
与此同时,韩修然也注意到了裴砚舟的唇瓣,他用一种别样的目光看着他。
裴砚舟疑惑,当着姜知宁的面韩修然没有出言提醒,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韩修然领口因为方才的动作敞开,露出一大片肌肤,修长的手指还搭在自己唇上,姜知宁登时用手捂住了眼睛。
这两人各自的形象都太过怪异,难道...他们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一本姜知宁曾经看过的双男主话本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是手握权柄、只手遮天的霸道藩王,一个是温润谦和、仁心济世的妙手医者,二人的羁绊纠缠,是整本话本最牵动人心的笔墨。
两者的形象渐渐和眼前的两人重合,姜知宁只觉有趣!不由笑出了声。
韩修然迅速拢好衣领,和裴砚舟莫名地看着姜知宁。
姜知宁笑得前俯后仰,抬手捂住肚子:“多谢晋王殿下和韩大夫帮我醒酒,我这就不打扰二位了。”
话音未落,姜知宁拔腿溜出雅间。
裴砚舟和韩修然更加疑惑,方才她为何无端发笑?
“王爷,你的唇...”韩修然还是执着于裴砚舟的唇瓣。
裴砚舟甚是费解,怎么一个不正常就算了,还来一个?
他肯定也是醉了,该回府了。
裴砚舟坐上马车,青淮同样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许久。
“有话直说。”裴砚舟语气不耐。
青淮神色忐忑,低声道:“王爷,冒犯了,你的唇......”
裴砚舟蹙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抚上唇瓣,姜知宁用的力气很小,虽咬了他,但是没破皮。裴砚舟摩挲着唇瓣,姜知宁贝齿轻咬他唇瓣酥麻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裴砚舟却说不清这是何种感觉。
指尖搭在膝盖上,裴砚舟感受着那瞬间的触感,余光不经意间却瞥见指腹上一抹朱红色的口脂,须臾间,惊雷似乎在头顶轰然炸开。
“姜知宁!”裴砚舟攥紧拳头,齿间闷出她的名字。
而此时的姜知宁坐在马车上打了个喷嚏,该不会是谁在骂她吧!姜知宁揉了揉鼻子,她今日虽没有拉进与裴砚舟的关系,可是她却有一个重大的发现,不算亏。
不过姜知宁还是很怀疑自己,毕竟她今日饮了酒,难免是在酒意的作用下臆想误断。她暗自打定主意,接下来要细细观察二人的言行举止,慢慢印证心中猜想。
连日晴和,原野草木丰茂,原定于三月中旬的春猎因为晋王的归来,圣上推至了四月上旬。
围场里,朝廷官员携家眷、仆从陆续抵达,鞍马林立,弓矢齐备,一场声势浩大的春猎即将启幕。
望着四下策马的少年,姜父神色沉沉,想起了他那纨绔、不堪管教的嫡子姜知远,他还记得他离家出走那年,正是夺得了春猎头筹,风光无限,他也因此沾光。晃眼五年过去了,但却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