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当年事,姜小白避开了孙大婶想要扶起她的那只手,后面又传来了盛青娘的声音:“小白,你不会是傻了吧?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被人挤进水里的事情,全村人都知道了。”
看着盛青娘年轻的面孔,姜小白站起身子,摸了摸头上的湿发,有看了看自己白嫩是双手,惊讶极了。
“或许真是傻了呢?”姜小白对这次穿越是哭笑不得,自己明明在家里打扫卫生,怎么会突然穿越呢?
姜梨爱看小说,还有偶像剧,姜小白也跟着她看起了小说,偶像剧。
所以对突如其来的穿越有些奇异的适应良好。
“现在是几年几日?”姜小白看向盛青娘问道。
“你真糊涂了?你七天后就要回城里参加艺考呢?你这也忘了?你都在我耳边说了好多遍了。”
姜小白眼中全是慌乱:“那今天就该报名了,我报名了吗?”
盛青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买票了吗?买的是明天一早的火车票,不是在十五天内现场报名吗?现在火车票很难抢的,你这也忘了?”
“你之前还是拉着我一起在火车站门口抢火车票的。”
姜小白懵懵地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她松了口气,喃喃自语:“报名了就好。”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此时正是五月,虽然衣服已经湿透,但却也不觉得冷。
盛青娘看着眼前浑浑噩噩的姜小白,忽然心中就升起了一种保护欲,或许是她比姜小白大那么几岁,一直把姜小白当作自己的小妹妹般看待,她打算拉着姜小白去知青点换衣服。
走之前,她对孙大婶说道:“孙姐,我先带小白去换衣服,然后去镇上医院看一下,小白现在可能有些不清醒。”
孙姐现在才三十多岁,名为孙蓝,村里人一些人称她为孙姐,也有一些人称呼她为孙婶。
在柳营村当地村民给已经结婚的女性也常用婶子称呼。
孙蓝见姜小白状态不对劲,就轻轻拍了拍在一旁的丈夫蒲丘,向盛青娘提议:“到时候让他开车带着你们一起去吧,他今天还要去镇上买几副感冒药的,小梅最近有些病了,你们正好顺路。”
这个年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孙姐家里有一辆驴车,平时出行都靠它。
知青点一共有四间屋子,其中两间是女生宿舍,两间是男生宿舍,厨房是在室外的院子里,上面搭了草棚防雨。
后院里种满了蔬菜,绿色的菜叶子在微风里摇曳。
周围熟悉的场景让从几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姜小白内心复杂万分,这个地方改变了她很多,虽是她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但也让她认识了很多热心人,她变得更加成熟独立。
知青点现在没有什么人,一些打算留下的人在地里干农活,一些打算借高考离开的人去了镇上的图书馆借书学习。
盛青娘现在还没有做好打算,她不想在这里待,却害怕上大学家里没钱供她读书,她是家里的老大,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家中只有三间青瓦房,两个弟弟一间,妹妹一间,父母一间,爷爷奶奶现在还住在邻近城郊租住的茅草屋里,这都是为了两个弟弟能讨到老婆而腾屋子。
如果她回去了,还有地方待吗?父母打算抓紧把妹妹送到工厂里面住集体宿舍,妹妹现在是食品罐头厂的临时工,可以住宿舍,如果妹妹离开了家里,两个弟弟就可以一人一间房了,以后也好请媒婆说亲。
盛青娘没有工作无法回城,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给她买工作,听妹妹盛桉娘写信说,家里打算盖房子,一直让爷爷奶奶在外面租房子住茅草屋也不好,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盛青娘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自十八岁来这里当知青以来,已经过了九年了,她是怀揣着一颗甘于奉献的热心自愿报名的,村长告诉她,村子明年打算建小学,如果她愿意留下来,会聘用她作为柳营村的小学老师。
姜梨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后,看到盛青娘心事重重坐在院子中的样子,又想起多年后在孙大娘葬礼上二人重逢的场景,眼睛酸涩不已,忽然有些自责,盛姐姐一直这样帮她,可自己却忽视了盛姐姐的困境。
她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开玩笑般说出了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青娘姐不是说要回城考大学吗?难到是有什么心上人了不成?不想着前程了?”
“哪有,别瞎说了。”盛青娘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伤感,“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比你大很多,总觉得遇到了一些问题也不该给你这样半大的小姑娘说,凭白让你担心,这次也是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倾诉了,大家也都忙着各奔东西,小白你也随便听听就好。”
“我也想考大学,可我已经这个年龄了,在我这个年龄结婚生子的都有很多,当时来农村我是自愿的,这个我也不会抱怨什么,可我现在家也回不去,我没有工作,家里也没有地方住,就连爷爷奶奶都在郊外住茅草屋。”盛青娘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盛青娘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这么大的年纪如果还给家里伸手要钱,我也不好意思,可上大学哪里不需要钱,这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村里说会给我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明年村小学开办后就可以去上班,一个月是15块钱的工资,第二年后涨到20块钱。”
盛青娘转头看向姜小白,又自我刨白:“可我还是想去上大学,你知道的这次重开高考是一次机遇,我已经等了9年了,如果我甘于平凡也不会这么痛苦。”
盛青娘的眼中像是有一团不灭的火种,那团火映照着她的不甘,她的野心,她的万般遗恨。
盛青娘在姜梨的心中一直是跟她十分要好的大姐姐,也非常的要强,是村里第一个会开拖拉机的女性,也是秋收的时候村里开拖拉机收粮的唯一女性。
姜小白对盛青娘是发自心底的崇拜,她视盛青娘如同偶像,如今听到盛青娘这般情真诉说,心里自然也很不好受。
姜小白想了想,试探着提议:“我妈妈是高中的音乐老师,她之前说过定向师范生是不用自己掏学费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名呀,高考完后应该报哪所学校呢?要是我考不上呢?”
“这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可以让我妈妈多帮你问一下。”姜小白自信地大包大揽,又宽慰道:“你也别怕会考不上,什么都要试过才知道。”
隆冬时节,雪下的很厚,没过了姜小白膝盖,她有些艰难的走过了石板路来到了宿舍楼,距姜小白回到十五岁已经过了三年了,她凭借几十年的乐理知识考上了前世错过的梦中情校——京华音乐大学,这是国内最好的音乐大学。
盛青娘也考上了公费师范生,刚刚姜小白从门卫那里取到了盛青娘给她寄的信。
她推开绿色的宿舍绿铁门,粉色床帘被拉开,睡在上铺的被窝里钻出了了一个小脑袋,她睡眼惺忪:“小白早饭帮我带了没?”
姜小白从织布包里拿出了几个铁饭盒,“都在这里呢。”
随后,姜小白将早饭盒放在宿舍的桌子上,现在是早上七点,舍友们还没有睡醒,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
只是小白可能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早已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如果是她年轻时应该也会像这般睡懒觉吧?
姜小白起得早,一般周末舍友要睡懒觉前都会提前告诉她让她帮忙买早饭。
平时她送完早餐后就会去大学的图书馆,但今天雪太大了,只有宿舍有暖气,她也不打算出去了。
姜小白走到桌前的椅子上拿出信,上面写道:小白,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最近我得到了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你知道的,这机会很难得,我想以后联系会很困难,所以在离去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不会忘了你。
那天晚上姜小白不知怎得发烧了,她烧得很严重,舍友给了她一粒退烧药,她吃完就睡了,模模糊糊中就进入梦乡。
姜小白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陌生,这像是个医院?
自己就这样躺在病床上,周围的医生护士在谈论着她的病情。
“她怎么会内出血呢?身体怎么会突然从内崩溃?”
“她救不了,这怎么可能救活?”
临死前,姜小白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记忆忽然都想了起来,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这两个世界穿梭,只不过大部分的记忆被压制住了。
姜小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孙女姜梨,但如今也不得不说再见了。
难道已发生的事不能更改是万千世界的铁律?她的唇瓣这样上下开合,似是要张口将这个疑问道出,但还未来得及说口,就闭了眼。
她带着没有改变原世界命运的悔恨去了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