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把冰毛巾从阿明手里接过来,让他先回去。
一番不可描述。
除了要通宵,陆鸣钊不在这儿过夜。
另外半张床空了,可沈奕还是只缩在边边上,房间里没开灯,他就这么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沈柔的葬礼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是初冬,但晚上已经很冷了,江边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后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沈奕抱着膝盖,听着江流的哗哗声,终于闭上眼睛,身体往前一栽。
噗通——
他整个身体都被冰冷的江水包裹,刺骨的冷。
伤口更疼了,可他反而觉得开心。
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死了就好了。
他安心地等待着死亡,让自己的身体往下沉,没有一丝挣扎。
忽然间,他的胳膊被人拉住,太黑了,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对方的力气很大,拼了死的把他往水面拽。
那人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拉出水面,又拖着他往岸边游,按住他的不断挥动的手吼他:“你他妈再动?!你要死别拉着我陪葬!”
沈奕也很生气,“我又没让你救!”
“我犯贱行了吧?别动!”
沈奕不想连累别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到了岸边,那人甩了甩脑袋,在路灯下甩出了一圈水花,他打量着沈奕,一边抱着胳膊发抖一边问:“年纪轻轻的,你寻什么死?”
虽然没让对方救,但对方被冻成这样确实也是因为自己,沈奕愧疚地不敢再看他,转头望着黑漆漆的江水说:“活着有什么好的?”
“活着不好吗?”那人看着他外套上的logo,又扯扯自己的衣服,“我这大半夜的还要送外卖,只能穿聚酯纤维,我都没想死,你穿着一两万的衣服说活着没意思?”
沈奕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抿紧了唇不出声。
那人在他身边蹲下,焦急地看着他,“喂,你不会再寻死了吧?我还得去送外卖呢。”
沈奕:“你去送啊,管我干什么?”
那人跳起来,“我费劲巴拉的把你拉上来,你要是死了,那我不就白救了吗?”
他不由分说,拉着沈奕往上走,“走,我送你回家。”
可沈奕没有家,沈柔留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收走了,里面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来得及带走。
那人无奈,只能骑着小电驴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也许是为了疏解沈奕的情绪,他一路上都在跟沈奕搭话:“我叫方栩,你叫什么名字?”
“沈奕。”
“哪个奕?”
“神采奕奕的奕。”
“呵!”方栩笑了,“你名字是你爸妈取的吧?他们一定很爱你,你倒好,顶着这个名字去跳江?我在桥上看了你好一会儿,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你真的跳了。多为家里人想想,你死了你爸妈怎么办?”
沈奕看着前面人的侧脸,听着他的数落,没告诉他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
他妈妈死了,爸爸不要他。
这些天的种种浮上脑海,自卑和羞耻冲掉了从小到大的温情,他在一个陌生人的身后放声大哭。
想起这些往事,沈奕抓着枕头,两行眼泪默默从眼角流了下来。
爱情果然都是假的,两个人再相爱,时间久了也会反目成仇,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