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出现在画室里，浑身冰冷，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手指僵硬得握不住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但他没有躺下休息。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门”的画——安宁的背影，敞开的门，门里的光。

他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画的背面又写了一行字：

“三天。三天之后，一切结束。”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陆离的脸。不是他画的那张脸，是真实的、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那张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他画了无数次、以为自己最了解的眼睛。但在那个办公室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画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绝望。是坚定。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的坚定。

他画不出那种眼神。因为那种眼神不是被创造的，是活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安宁，”他轻声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边有一线光，很淡，很薄，像是黎明在试探这个世界。他看着那线光，想起安宁小时候的样子。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叶子。风吹过来，叶子落在她头上，她伸手去接，没接住，咯咯地笑。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他活下去的东西。

不是画画。不是漫画。不是陆离。

是她。

他从小身体不好，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以为那就是爱。但安宁来了之后，他才发现，父母给的是“保护”，安宁给的是“看见”。她看见他的病痛，看见他的孤独，看见他的画，看见他藏在画里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她不说“你会好的”。她只是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看银杏叶落下来。

他爱她。从她十四岁那年开始。他试着把这份爱藏起来，藏在画里，藏在陆离的眼睛里，藏在那句“安宁，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毫无意义”里。

但藏不住了。

因为她爱上了别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创造出来的影子。是他用自己的痛苦捏出来的、用来承受自己死亡的人偶。她爱上了那个人偶。

而他，是那个让人偶活过来的人。

多么荒谬。

他创造了陆离，陆离抢走了安宁。

他给了陆离生命，陆离拿走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三天。”他对着窗外的黎明说，“三天之后，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林知夏的手机。关机。

他拨了林家大宅的座机。响了七声，有人接了。

“林知夏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