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你小时候总以为我们更疼你。”母亲说,“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我们怕你出事。不是不疼她。她来的时候,你爸和我商量了很久,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觉得我们不爱你了。所以我们加倍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比她重要,是因为你更需要。”
“她不需要吗?”墨渊的声音有些哑。
“她需要。”母亲说,“但她从来不说。她怕说了,我们觉得她不懂事。怕说了,你觉得她矫情。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你知道吗?”
墨渊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安宁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提要求,不敢说不。她怕被送回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失去这个家。而他,利用了这一点。他让她觉得自己亏欠他,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做了。
“爸,”他说,“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父亲问。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我画了那些东西。对不起我让安宁难过。”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墨渊的肩膀上。
“墨渊,你不是我们的负担。”他说,“你是我们的儿子。不管你会不会画画,不管你有没有名气,不管你的腿好不好。你是我们的儿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墨渊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止不住。母亲走过来,抱住他。她很久没有抱过他了。他长大了,比她高了,肩膀比她宽了。但此刻他缩在母亲的怀里,像一个孩子。
“妈,”他的声音闷在母亲的肩膀上,“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是。”母亲说,“但你还可以改。”
“来得及吗?”
“来得及。”母亲松开他,看着他的脸,“只要你愿意改,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墨渊点了点头。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母亲一起走出了画室。门关上了。墨渊坐在桌前,看着那个旧相册。他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是安宁六岁时拍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伸手去接飘落的叶子。她的眼睛很亮,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
“安宁,”他轻声说,“对不起。”
照片不会回答。但他知道,她听到了。因为门口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远去了。那是安宁的脚步声。她在门外。她听到了。她没有进来。但她停了一下。
那一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