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包子。
“谢谢张姨。”
“别客气。”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吃饭,别把自己饿坏了。”
陆离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我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这就是陆离,”林知夏在我耳边轻声说,“被全世界抛弃了,却还是会对帮助他的人微笑。他没有变成你哥哥笔下的那种怪物。他还有心。”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哑。
“先不要做什么。”林知夏说,“今天只是让你看看他。看看他真实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决定。”林知夏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决定要不要帮他。”
那天我们在漫画世界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
我们跟着陆离回了他的出租屋——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桌子上堆满了编程书,有几本已经被翻烂了,书页上用铅笔写满了笔记。
他坐在桌前,打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在漫画里出现过,是他在旧货市场花三百块钱买的,屏幕有一条裂缝,键盘少了好几个键,但他用外接键盘凑合着用。
他开始写代码。
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字符,但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移动,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遗弃的少年。
他是王。
他坐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面前是全世界。没有人能阻止他。
“每次看到他写代码,我都觉得,”林知夏轻轻说,“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也是你哥哥活着的意义。”
我看向她,她正看着陆离,眼底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林知夏,”我问,“你喜欢陆离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握紧了那枚木雕天使。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站在废弃教堂门口,夕阳把白杨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林知夏把一枚铜币递给我,“握着它,在心里想我的名字,我就能感应到。”
我接过铜币,上面刻着和教堂地面上一样的符号。
“我哥哥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吗?”我问。
“不知道。”林知夏摇头,“他只知道我家的背景不简单,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如果他知道我能进入他的漫画世界,他可能会疯掉。”
“为什么?”
“因为他会认为,我是在玷污他的创作。”林知夏苦笑,“你哥哥对《逆命者》的执念,比你对他的了解要深得多。那不只是他的作品,那是他的生命。如果他的‘生命’被别人随意修改,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不敢想。”
我想到哥哥画桌上那张我的画像,想到他笔下的陆离一步步走向毁灭,想到他说“只有画画能让我活下去”。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惧。
“林知夏,”我说,“如果我帮你,我哥哥会怎样?”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帮,陆离会怎样。”
“他会死。”
“你哥哥画的那个结局,是让陆离杀了所有人之后,自己也从天台上跳下去。”
“你哥哥认为那是解脱,但那不是。”
“那只是他把自己对世界的恨意,投射到了一个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身上。”
风吹过白杨林,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握着那枚铜币,指尖发烫。
“让我想想。”我说。
“好。”林知夏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但别想太久。”
“陆离的时间不多了。”
她开车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空从橙红变成暗紫,再变成深蓝。
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发来的消息:“在哪里?回来吃晚饭。”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漫画世界是真实的,那么陆离会痛,会饿,会冷,会孤独,会绝望。
他不是一个角色。
他是活生生的人。
是我哥哥创造出来的、但已经独立存在的人。
而他现在,正站在那个天台上。
风很大。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给哥哥回了一条消息:“在路上,十分钟到家。”
然后我握紧了那枚铜币,在心里默念:
林知夏,我会去找你的。
但不是为了我哥哥。
是为了陆离。
那个在天台上站了太久的人,该有人把他拉回来了。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几片叶子终于落了下来。
六月,不该有落叶的季节。
但有些东西,注定要在不属于它的时间凋落。
也有些东西,注定要在不属于它的时间绽放。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