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跪错人了。”他说,“你应该跪的是我母亲。”
“可惜她已经疯了,不会接受你的忏悔。”
这一话的最后一张图,是陆离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他手里握着那个木雕天使。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拥有了全世界,但他最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评论区全是哭声。
“陆离太苦了,求作者给他一个拥抱吧。”
“我不求HE,我只求他最后能笑一下。”
“这个木雕天使是谁留给他的?是不是伏笔?求求了让天使回来救救他吧!”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我做了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老地方见。我想好了。”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好。”
只有一个字,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字里承载的重量。
那天晚上回到家,家里很安静。
哥哥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母亲靠在父亲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父亲看到我回来,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母亲,笑了笑。
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楼。
经过哥哥房间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他在说话。
我以为他在打电话,但仔细一听,不是。
他在和谁对话——不对,他在和他的画对话。
“你不应该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命令什么,“你不配笑。你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我停下脚步,心跳加速。
“改掉。”他说,“把这个笑容擦掉。”
然后是橡皮擦摩擦纸面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在修改什么?是陆离吗?他在抹去陆离的笑容吗?
我想敲门,想进去看看,但我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我不能进去。
如果我进去了,他会知道我在偷听。他会更加封闭自己。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
“你哥哥今晚在画第287话。陆离杀养母的那一幕。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还来得及。”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抽屉,看着那枚铜币,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我没有改变主意。
但我害怕。
不是害怕进入漫画世界,不是害怕未知的危险。
我害怕的是——如果我改变了陆离的命运,哥哥会怎样?
那部漫画是他的生命。陆离是他投射了全部自我的容器。如果我打碎了这个容器,哥哥的心还能完整吗?
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我做出选择。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十五岁的陆离,对着木雕天使轻声说“今天有点想你”。
一个是哥哥坐在画桌前,擦掉纸上人物的笑容,低声说“你不配笑”。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见。”
然后我关掉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