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该出现在这栋房子里。这是他的养母的住处,他把所有人都清走了,包括保姆、邻居、甚至附近的警察。
但我就站在这里。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刀刃微微偏转,对准了我的方向。
“我是来阻止你的人。”我往前走了一步,手心全是汗,但脚步没有停,“你不应该杀她。”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也不应该做你即将要做的事。”我站在他和沙发之间,挡住那个疯癫的女人,“杀了她,你就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回不了头了。”陆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我说,“你还可以选择停下来。”
“你根本不懂。”
“我懂。”我说,“我看着你长大的。”
这句话让他愣住了。
他盯着我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再皱起来。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变了。
不再是威胁,而是困惑。
一种深沉的、几乎带着恐惧的困惑。
“你不可能看着我长大。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见过我。”我说,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只是你不记得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布袋上,又移到我的脸上,最后落在我的手。
我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了。
“你在害怕。”他说。
“是的。”我没有否认,“我害怕你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不会后悔。”他说,但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你会。”我说,“等你杀了她,你以为你会解脱,但你不会。你会更空。更冷。更孤独。”
“你以为杀了她就能填满心里的洞,但那个洞只会变得更大。”
“因为杀死她的那一刻,你也会杀死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那个疯女人含混的呻吟声,和窗外远处的车流声。
陆离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这个世界里的人,眼睛里都带着灰。你没有。你的眼睛是干净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穿了我。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
这个男人,这个被命运折磨了三十三年的男人,他的眼睛没有被仇恨烧瞎。
他还能看见干净的东西。
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杀她。
我站在那里,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如释重负。
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陆离不是哥哥笔下的怪物。
他是一个被伤害了太多次、但仍然能辨认出“干净”的人。
而我,在他决定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伸手拉了他一把。
这一次。
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是谁?”陆离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很多。
我没有回答。
因为铜镜的光芒开始在我脚下蔓延,林知夏在拉我回去。
我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陆离伸出手,想要抓住我,但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手臂,像穿过空气。
“别走!”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我说,眼泪滑过脸颊,“陆离,活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你自己。”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