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屋后小径上,原本被牛踩人踏、散落一地的枫叶和枫籽,已被清扫成两大堆,还飘着缕缕未完全熄灭的烟火,带着草木燃烧的焦香。半截红站在火堆旁,一身热汗蒸蒸。见了我,得意地指着那堆火:“瞧见没?这可是顶级好肥,撒菜地里,菜长得那叫个旺!”
他最 “讲究” 的,还得是清理粪坑。哪家粪坑不是臭气熏天,蝇蛆在里面 “开派对”?可半截红偏要漫山遍野搜寻 “野棉花” 的茎叶,一捆捆往粪坑里丢,说是能除臭,还肥田。至于吗?身处农村,又不是来休闲度假的,心态咋就这么好?与众不同的经历,对人的改变也更让人捉摸不透:他压根瞧不上外面的花花世界,常跟人念叨:“吃饭嘛,手里端个小碗,小心翼翼夹两口菜,哪有咱农村大碗盛饭、大口吃菜痛快?城里冬天冷得缩头藏脖,冻得像猴,哪像咱这儿,冬来火塘边一坐,浑身暖烘烘的,多抖泰(舒坦)!…… 烧煤也真不好,煮出来的饭都带着股煤臭,哪有咱柴火饭香?”
他对城里人这些活生生的 “污蔑”,听得我和哥直翻白眼,只觉不可理喻。
就像永远插着电源,他忙碌且快乐着。刚才他热情地跟我搭讪,我只勉强点点头,便默默返回屋内,心情低落。
这几周,我一直默默舔舐着内心的伤口,再也没提过去公社拿信的事。虽说年纪不大,但有些事,仿佛天生就有悟性。高洁如女神般的谢丽云,竟干着那般肮脏的皮肉交易 —— 那个红脸书记,如今让我恨得咬牙切齿。
知青小张的话,也在我耳边回放:“她和书记那关系…… 第一个回城准是她。上次我去公社拿信,亲眼瞧见她当着书记的面,端起他的杯子喝茶,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说话那叫一个随意,一点儿没把书记放在眼里,啧啧……”
昨天,果真传来消息:谢丽云调回城了。她父亲 “病退”,按政策,子女顶替进厂,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离开了这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