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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睹“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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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实泼辣的小媳妇,嫁来好几年还没生娃。她丈夫,老会计的独子,因明摆着的生理问题,被村里人暗地里叫作 “花生米”,像只病鸡。私下有人议论,老会计当年为谋这个儿媳,不惜远下小咸,心思深得很。小媳妇刚过门那年,经常半夜哭泣,娘家也曾来人问罪,可最后没吵没打,离开时,俩亲家已经勾肩搭背,亲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听说她还曾躲在屋后上吊,被发现时嘴唇都紫了,众人狠掐人中,半天才救回来。

人群中,中年男人们大多在埋头叭烟,稳如老狗;做针线的婶婶嫂子们凑在一起,掏心掏肺地唠着家常;刚才那撩妹汉子,真是个惹事精,挪到前头又在搞事,鸡犬不宁;而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年轻,此刻都挤坐在屋檐下,眼神直勾勾的—— 对面那些水灵灵的大姑娘,实在太吸引人。

村西晒谷坝边的破屋,今天意外安静。小学停课,让孩子们都来参会,他们排着队进场,在寒风中畏畏缩缩。队末那个长颈孩子一脸庄重 —— 是队长家缩小版的 “小巴子”,脑门裹着白布,裤子太短,露着半截冻得通红的腿。

大喇叭突然响起:“千朵花万朵花,比不上公社幸福花。千年万代开不败,岁岁开来月月发,月月发……”

歌声优美动情,听得人暖洋洋的。这才叫歌嘛!从城里来的人,哪瞧得上那些土里土气的山歌。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石楼的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 ——半截红的老婆荞花,被两个民兵架着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块写着身份的木牌,浑身直打颤。

雕花桌后面,站着个矮个子男人,一张苍白得像营养不良的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他站得笔直,像只斗鸡,竟是大队革委会主任!他抄着话筒,指着石楼,威严发问:“大家都看看!这难道不是刘文彩的作派吗?建这么气派的石楼,如此嚣张,是在向谁示威?还想在里面建个水牢不成?真是狗胆包天!”

众人纷纷仰起头,望着那白墙黑瓦的三层石楼,巍峨高耸,在阳光下确实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势。

这位身段紧凑的显赫人物,出身农民,因父辈在旧社会讨过饭,人们私下都叫他 “矮叫花”。论家庭成分,那是纯金足赤的无产者。虽说模样不咋地,他却热衷政治运动,脑子活络,好辩又较真,道理一套一套的,仅几年工夫,就当上了大队革委会主任,气度不凡。这势头,升任公社书记仿佛只是迟早的事,不服不行。

大会开始前,在枫树下,我和小张恰巧目睹了他对齐巴子的一顿 “输出”。在他面前,比他高出半个身子的齐巴子,竟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或许他也并非存心给齐巴子上眼药、使绊子,毕竟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你瞧他那轻蔑的神情,或许只是 “有枣无枣,打两杆子试试”,纯粹为了找存在感。

轮上齐巴子上台发言了。

这次他该是做了准备,不会再闹笑话了吧?听说前年隆重欢庆 “九大” 的大会上,他上台发言,张嘴就来:“今年的‘九大’,比哪年都大!”

“比哪年都大”?——让人摸不着头脑。全国上下一片欢腾…… 政治上再稚嫩,也不至于不着调到这种地步。一队之长,竟然对当前形势一无所知,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当时,主持大会的矮叫花又愤怒又无奈,忍着巨大的痛苦一个劲揉太阳穴。台下倒是热闹,左一通擂鼓,右一阵唢呐,大会照样热热闹闹进行。

齐巴子在政治运动里,说话从来不在点子上,情商也让人着急。可这么多年历经风浪,他却从没担心过出局——人怕人王,鬼怕阎王,干集体活,全村就他罩得住人。这稀缺性无可替代。

这次再次被推到前台,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险。

只见他神情严峻,开始尖锐地列举 “地主婆” 荞花的三大罪状:一是石楼白墙黑瓦,像日本人的碉堡;二是向公社交炭火时,拉着自家男人、儿子入列,企图瓦解革命队伍;三是私下挖蕨根,抹□□主义形象。

一番话下来,竟没带一个脏字,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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