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鸟一猫。
束温毫无反应,仰头呆呆地盯着鸟巢,也就是说,都是鬼啊。
谢棠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雪顶大为震惊,“阿灰是灰喜鹊啊?”
阿喜:“是啊。”
雪顶:“可你是喜鹊啊?”
阿喜:“对啊。”
雪顶:“这不怪人家拒绝你啊!你俩物种都不一样!”
阿喜喳喳叫:“那怎么了!灰喜鹊不也是喜鹊么!”
而阿灰默默地依偎在阿喜的胸膛,小鸟依鸟。
它用一种温柔、眷恋的眼神看着阿喜。
怎么都不像没有情意的样子。
雪顶:“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灰柔柔地说,“我没有拒绝阿喜,是族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喜鹊和灰喜鹊都是群居性鸟,社会活动很复杂,两只跨物种的鸟要在一起,自然收获数不清的反对。
阿灰拜托朋友转告阿喜,它俩最近不要来往了,族人盯得很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可朋友只传达了前半句。
会错意的阿喜酒醉后失踪。
阿灰再收到消息,便是阿喜的死讯,它伤心不已,绝食气绝。
“我的身体本来在窝里,”阿灰又道,“但前几天刮了场大风,给我吹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阿喜葬在一起。”
这便是它等在这里的原因,希望着与阿喜重逢。
“你来接我了,我好开心。”阿灰歪头在阿喜的胸前蹭蹭。
谢棠玉无声地应了句好。
她站起身伸懒腰,手电筒晃了晃,突然照到树下的一处,定住,“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束温猛地回神,“什么?”
他伸手拦了谢棠玉一下,往前迈了两步,有些紧张。
“会动的么?”别是蛇吧。
谢棠玉:“……好像是我要找的那只鸟。”
束温:“啊?”
几片叶子被树枝挑开,僵硬干瘪的鸟双眼紧闭,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棠玉深吸口气,“真的是它,它和别的灰喜鹊不一样,头上冠羽有很小的一点白。”
灰喜鹊的黑色头顶像黑绒帽一般,阿灰则是帽子上还插了根白色的羽毛。
束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表情也很难过,“……你节、节哀。”
谢棠玉摆摆手,“没事,生死有命,我明白的。”
阿灰和阿喜叽叽喳喳聊得开心着呢,她的伤感险些没维持住。
“我想把它带回去安葬,”谢棠玉打量着四周,“我不能让它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变成其他动物的食物。”
束温表示支持,“我经常这么干。”
在谢棠玉表示她家附近没有合适的地方后,束温更是揽过这个活,“那埋我家一楼的院子里好了,正好和喜鹊埋在一起,还能作伴。”
谢棠玉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阿灰的葬礼——或者说阿灰和阿喜的合葬,是在两人和一群小动物鬼的见证下举行的。
雪顶做主持人,示意猫科鬼站左边,犬科鬼站右边,鸟类鬼天上飞。
体格大点的往后站!
不能挡到其他宾客的视线!
趁束温上楼拿工具,谢棠玉悄悄问雪顶:“什么宾客?”
可还是被阿喜听到,它兴高采烈地抢答:“当然是婚礼宾客了!我和阿灰的婚礼!”
阿灰的语气很甜蜜:“终于没有谁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两只小鸟昂首挺胸地站在土堆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束温拿着铁铲挖坑,撒上石灰。
谢棠玉拿树叶和鲜花盖在阿灰的躯干上。
阿灰开心:“很漂亮的婚纱耶~”
阿喜附和:“是呀是呀。”
束温撒上果脯、坚果和谷物。
阿喜:“哇!很丰盛的席面嘛!”
阿灰:“是呀是呀。”
谢棠玉和束温一起用土将灰喜鹊掩埋,轻轻拍平隆起的土丘,然后扯过一旁的杂草掩盖。
没有标记的小小墓地。
阿喜和阿灰就在这举行了婚礼。
雪顶磕磕绊绊地编完了誓词,它又不是鸟!绞尽脑汁想了几句“希望你有吃不完的虫子”、“我想和你一起筑巢”,酸得它牙疼。
但效果好像还行,阿喜和阿灰都很满意。
“现在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
雪顶扯完最后一句,如释重负。
两只开朗的小鸟难得羞涩。
阿喜低下头,温柔地梳理起阿灰颈侧最柔软的灰蓝色羽毛,而阿灰回啄它胸前的白襟。
理羽,是鸟类之间最亲密的吻。
它们在宾客的欢呼声中久久凝视着,直到身影变得黯淡,渐渐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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