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扑棱着翅膀飞走,重复她的话:“坏小鸡!坏小鸡!”
它在鸟架上走来走去,重复好几句才清了清嗓子,“再见!”
“你好”、“再见”,这两个词几乎是所有鹦鹉学舌时最先学会的词。
程姣从小教它,这两个词吐字比什么都清晰。
那天也一样。
她心满意足去上班,回来时,开门后脑袋上没多个叼她头发的捣蛋鬼,便心生不好的预感。
于是在房间里边叫边找,终于在枕头边,看到小小的,蜷缩的,已经僵硬的身体。
活蹦乱跳的小鸟猛地安静下来,程姣捧着哭了一晚上。
那么吵闹的小鸟,跟上了发条一样,嘴里总是嘀嘀咕咕响个不停的小鸟,说什么话都要学的小鸟,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掉?
为什么离开的时候,她没有陪伴在它身边。
刷到糖三角直播间时,程姣并没有当真。
她又不迷信,什么牛鬼蛇神那一套,编故事骗人的差不多,也难为主播找了那么多人当幌子。
可夜半梦醒,她耳边恍惚响起清脆又聒噪的鸟叫。
程姣忍不住想。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坏小鸡也觉得很遗憾,有什么话想和她讲呢?
万一主播真的能帮忙转告小鸡没能说出口的话呢?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它是不是还在我家?”程姣的声音隐隐颤抖。
她举着手机,在脑子里想臭小鸡平时喜欢待的角落,做好在房间四处找的准备——她特地把之前的直播切片看了看,都是这个流程。
隔着视频,谢棠玉找起来也不容易。
谢棠玉秒答:“在的。”
她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道:“你能把镜头往上挪一点么?它就窝在你的头上。”
事实上,在程姣放视频时,鹦鹉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过来,然后扑棱着翅膀,落在主人的头上,和视频里的自己来了个二重奏。
混乱的台词,抑扬顿挫的节奏,完全一比一复刻。
它看起来比视频里还要漂亮灵动。
程姣:“?”
她近乎条件反射,嘴里念着“坏小鸡”,抬手就往头顶抓——她抓了空。
手心空无一物,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愣住了。
谢棠玉则试着和鹦鹉打招呼,“程安安?安安?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鹦鹉不理她,嘴里哼着欢乐的口哨。
谢棠玉听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跟着唱。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这一句很起作用,鹦鹉的视线立马看向她,声音扬高了些。
谢棠玉只好跟着继续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一连唱了好几句,鹦鹉才发出一声不是人话也不是唱歌的鸟叫:“叽——”
谢棠玉的翻译虽迟但到。
鹦鹉语气很惊讶,“竟然真的能听到!”
它胸前的毛有一瞬间变得蓬松,整只鸟看起来更像圆滚滚的球。
接着它兴奋起来。
“人!能听懂鸟话的人!”
“小鸡是能听懂人话的小鸡!”
“真棒啊人!”
它转头又夸起来自己,“真棒啊坏小鸡!”
鸟叫和人话无缝衔接,话题跳跃得连谢棠玉都没跟上。
她试图再次吸引鹦鹉的注意力,“你有什么话想和主人说的么?我可以帮你转告。”
鹦鹉看向她:“主人?那是什么东西?坏小鸡听不懂。”
谢棠玉:“……”
雪顶在一旁哈哈大笑,为小鸟忽高忽低的智商。
或许在鹦鹉看来,人和鸟的关系不是主人和宠物?
谢棠玉换了个思路,她问程姣,“在小鸡面前,你自称什么比较多啊?”
鹦鹉学舌,只是学,而非理解,很多话它们不理解背后的含义,只是习惯性地重复而已,但有些词出现频率高一些的话,多少能明白一点。
很明显,鹦鹉明白“坏小鸡”说的是它自己。
程姣呆呆地答:“妈妈,我让小鸡喊我妈妈。”她也确实把小鸡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谢棠玉再次努力:“小鸡,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妈妈说?”
只是,还没等到鹦鹉的回答,评论区先乱了套。
在一堆叫喊着小鸡好萌,还想看更多视频的话里,多了些恶意的评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停停停,怎么一直在问,是故事还没编好么?】
【在线观众是刷的么……哪来这么多没脑子的人主播说什么就信什么——你们真觉得她能看到所谓的小猫鬼小鸟鬼啊】
【上面的评论怎么回事】
【隔壁直播间过来的人吧】
【差点忘了还在打pk】
【不信别看啊,留下一堆指指点点的评论是干嘛,显着你多清醒一样】
【不好意思,本人就是很清醒,这么漏洞百出的话也信】
【哼一段莫名其妙的歌就能证明她能看见了?这不是人家id吗,但凡养过鸟的人都知道,这歌算是玄风的国歌,是个能唱歌的小鸡都爱学】
程姣看着评论区,摇摆的心钟被谁推了一把,晃得她有些难受,“你真的看见我的小鸡了吗?”
她是想寻求一些心理安慰没错,但更不想有人胡乱编些话,就说是她的小鸡开的口。
【看看,连正主都开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