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

“教学楼没有，走廊没有，宿舍……等一下，可以再拍一下你的桌子么？”

妮娜的书桌有些杂乱，堆放着厚厚的专业书籍，散乱的草稿纸，还有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她不好意思，“有点乱，有点乱。”

一摞书后面是个小小的笼子，而谢棠玉发现笼子里探出了一截尾巴，细细尖尖的。

她让妮娜把书挪开。

笼子里面铺着层玉米芯碎屑。

里面缩着只比妮娜展示照片还要小的黑毛小鼠，额头大大的显得眼睛格外圆，爪子和尾巴都是浅浅的粉色。

谢棠玉看向它时，它也用黑亮的眼睛看过来。

“吱~”

“怎么又是这个会发光的大黑方块儿，好刺眼，不喜欢。”

【空笼子啊】

【特意找出来笼子，是看到了什么吧？】

妮娜也忐忑起来，“有么，是在笼子里？”

谢棠玉点头，她比划了一下大小，“有只体型很小的老鼠，蛮可爱的。”

妮娜愣了下，“特别小，等一下，它是不是脑袋看起来很大？还打了耳标？”

谢棠玉正愁怎么描述小鼠耳边垂着的环形针，“对，有耳标。”

妮娜：“是毛毛啊。”

【说得我都好奇了，老鼠能用可爱形容吗？】

【c57啊！小时候真挺萌的，有些肥胖圆乎乎的能吃成球】

【体型小，脑袋大，是积液产生的畸形？】

【规矩呢，上照片——】

妮娜说：“我没有毛毛的照片。”

“抱歉啊，我们是不能给实验动物拍照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之前的c57小鼠照片是课件里截的图。”

“能认出来它是因为毛毛很特别。”

妮娜的表情有些复杂。

【猜也是，不然怎么能起名字呢！】

【实验鼠不起名啊？】

【不起，一来是做模型用的鼠很多，二来起名有感情了实验还怎么处理啊？】

【还备着笼子……是带出去养了么[质疑][质疑][质疑]这不对吧？】

看到评论有些误会，妮娜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没有带出去养，笼子是给它准备的没错，但我发誓，没有让它离开实验室一步。”

“你看笼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吃喝更没有排泄物，毛毛活着的时候没住过这里。”

妮娜有动过把毛毛带出去养的念头。

原因很简单，作为实验小鼠，它没实验。

c57小鼠广受欢迎的原因是它们的基因组序列已全部清楚，它可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成基因测序的实验动物，很适合拿来造模。

而毛毛的畸形很像是基因突变的产物，一出生就注定无法参与到实验里。

它和兄弟姐妹比起来小得可怜，长相又可爱，实验室的大家都很喜欢它。

饲养小鼠时总忍不住看看它的情况，摸摸脑袋。

毛毛也不像其他c57小鼠那样性格暴躁，它没什么攻击性，从没咬过人的手指头，还因为经常得到抚摸，不容易应激，没有乱拉乱尿过。

触碰到它时，它会仰着脑袋看人，乖巧听话，似乎也十分享受。

妮娜没遇到过这么听话的小鼠，反正又没做实验，就动了养在宿舍的念头——让毛毛每天待在实验室，看着它的兄弟姐妹不是打针吃药就是开颅，太过残忍。

但，实验动物不能出实验室。

要离开只能是处理后的样子。

妮娜既下不去手，又干不来偷偷把毛毛带走的事，买来笼子后便搁到一边。

毛毛也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考虑，它的寿命比一般的小鼠更短暂，只活了短短的几个月。

妮娜从没想过，毛毛会选择留在她身边。

也只有毛毛。

其他鼠……不怪罪她吗？

“毛毛说了什么，谢老师？”妮娜很好奇。

谢棠玉道：“毛毛不喜欢你的电脑，管这个叫大黑方块儿，觉得发光很刺眼。”

“吱。”

“谁叫毛毛，竟然和我讨厌的东西一样，原来这玩意儿叫电脑啊。”

雪顶听到吱吱吱的声音，瞳孔不受控地瞪圆，它没忍住对着屏幕喵了声。

“好香，好香，好浓郁的鼠鼠味。”

吓得毛毛缩了缩脖子，“哪里来的猫叫，你不要过来啊——”

谢棠玉伸手在雪顶面前晃晃，咳嗽提醒它。

雪顶委屈巴巴地回头，甩甩尾巴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谢棠玉对毛毛道：“我帮你把猫赶跑了。”

毛毛：“人！人能见到吱！还能和吱说话！”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但声音怎么是从大黑方块儿传出来的？”

老鼠思考片刻，从笼子缝隙里灵巧地钻出来，好奇地在大黑方块儿前嗅嗅。

“人，是谁把你关进去了？”

谢棠玉：“……”

真是只好奇心强且求知欲旺盛的小鼠。

它虽然留在妮娜身边，但好像没有特别的话想说，就是单纯地想留下来而已。

谢棠玉甚至觉得，它是一只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小鼠。

因为毛毛为自己住在单独的笼子里而欢欣雀跃，不停地和谢棠玉讲这个笼子是多么地舒适宽敞，又干净卫生。

它身上的疼痛神奇消失不说，自己不吃不喝也没有任何问题。

毛毛在妮娜身边来去自如，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空气，虽然失去了温情的抚摸，但毛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没错，自由。

它可以去到很远的地方，但玩得痛快后总会回到妮娜为它准备的笼子。

因为这是它的家。

从小鼠的嘴里听到“自由”两个字，谢棠玉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告给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