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宋昭宁有这个病。
宋昭宁也很少和别人讲。
只是偶尔会和妈妈说,她很痛。
而宋阿姨听这一句话听太多遍了,小时候领着女儿往医院跑得特别勤快,可不管是拍片子还是吃药,女儿还依旧喊痛。
宋阿姨有点烦了。
一个医生查不出来病因,可能是医术不够过硬,可那么多医生都查不出来?
宋昭宁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会是装的吧?
后来女儿慢慢大了,喊痛的频率少了很多。
宋阿姨只当她无病自愈。
但回忆一番养折耳猫这件事,宋阿姨忽然意识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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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发病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它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蝴蝶,忽然直直站立,前爪呆呆地垂着。
宋昭宁做足功课,早就给元旦补充适量的软骨素,可它还是摆出了折耳猫缓解疼痛的经典姿势。
“旦旦?”
她轻声喊着,摸摸猫的后脚掌。
肿的。
宋昭宁心都要碎了,她买了很多止痛药,按医生建议喂猫。
最初一周两次,后来药效越来越差,改为一周三次。
宋昭宁不敢多喂,这药伤肾。
可有一星期,元旦吃过药也没恢复精神,一点都不想从窝里离开后,她迟疑地多磨了一片。
粉末混着猫条被元旦吃下。
那天的元旦特别开心,它还在房间里跑酷,咬宋昭宁的小腿,吸引她的注意后跑掉,示意她追着玩——四个月大的小元旦很喜欢这么玩。
两岁的元旦走路都少。
宋昭宁还想原来随着年龄增长,猫也会变得成熟稳重。
仔细想来……
宋昭宁在陪元旦玩得开心后嚎啕大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止痛药完全失效,就是和元旦说再见的时候了。
她不忍心看元旦受苦。
既然活着也是受罪,那不如去死。
这样大家都轻松。
抱着元旦,宋昭宁在妈妈和陌生人的交谈声中,记忆不断回到过去。
陪元旦疯玩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的那个午后。
还有更早的从前。
她的心情越来越放松,在脑海里数自己囤起来的安眠药数量。
安乐完医生问她要不要火葬,她说不,她想让元旦入土为安。
她没说的是,她陪元旦走过最后一程,其实也想元旦陪她走过最后一程。
妈妈起身去卫生间。
身边坐下了什么人。
宋昭宁感觉到了,但她不在乎。
直到谢棠玉开口:“元旦求你不要和它一起死。”
宋昭宁猛地抬头,眼神错愕。
“你、你在说什么啊……”
谢棠玉:“你床头柜子里藏了三十二颗安眠药,你的书桌抽屉藏了四十六颗安眠药,你的遗书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你的银行卡密码是56……”
她忽然低头,严肃地看向宋昭宁腿边。
“元旦,我不能知道这个。”
宋昭宁的脸色变了,她深深地吸口气,跟着谢棠玉的视线落在那一小片空气上,“旦旦?”
“真的是你么?”
“你还疼不疼啊?”
元旦:“喵嗷——”
谢棠玉摇头,“元旦说它不疼,一点都不疼,它能绕着家里跑十圈的那种不疼。”
宋昭宁眼泪唰地落下来,“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谢棠玉给她点时间缓和了下情绪,才道:“可让它有执念,逗留在世间也不好。”
“执念?”
宋昭宁愣了下,“是说我……”
谢棠玉肯定:“是的。”
她重复元旦开口的第一句话。
“不要来陪咪,咪不要你陪。”
元旦说:“人和咪不一样。”
人还有得选,咪已经没了。
宋昭宁沉默许久。
说话间,宋阿姨去而复返。
她手里拎着几杯奶茶,塞给谢棠玉一杯,又朝宋昭宁递过来。
“让我抱抱元旦吧,你也歇会儿。”
见宋昭宁迟疑,宋阿姨无奈苦笑,“怎么说我也是元旦的姥姥,最后抱一下都不行么?”
宋昭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怀里的小猫递过去,看妈妈轻轻接过,捏捏元旦肿胀的脚,捏捏元旦僵硬的尾巴,最后摸到小巧的耳朵。
“元旦如果不是折耳猫就好了。”
宋阿姨叹气,“可话又说回来,就因为它是折耳猫,才会是我们的元旦啊。”
宋昭宁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妈妈会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