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她变回那个耀眼却背负一切的纪遇，只想让她做那个堕落的死胖子。

看着天启这副嘴硬心软，满心别扭的样子，纪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天启明明是她的死对头，曾经总是给她找麻烦，可在她最绝望，最沉沦的日子里，没有嫌弃，始终陪在她身边的，是天启。

她抱着肉腿，眼神诚挚：“谢谢你给我找来爱吃的东西，也谢谢你在我最丑的时候一直陪着我。”

这句真诚的道谢，让天启心里愈发不安，自己的预感没错，她真的要走了。

他脸色一沉，伸手拉住纪遇的手腕，语气强硬：“别说这些废话，回你房间，我们一起吃肉。”

他想拉着她离开，可手腕刚一用力，纪遇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怀里抱着的兽肉腿，重重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瞬间，天启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猛地松开手，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你要去找那群背叛你的人，是不是？”

周遭经过的外星人纷纷侧目，看着对峙的两人，却没人敢上前。

纪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我不准！”天启瞬间爆发，情绪彻底失控，“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纪遇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酸涩，却依旧抬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永远都不会忘。可是我要回去找我的孩子和朋友。我不能只顾着自己逃避，那太自私了。”

“给我闭嘴！”天启厉声打断她，脸微微扭曲，“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拼了命守护他们，换来的是背叛和死亡，你还要回去重蹈覆辙，你个疯婆娘！”

纪遇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却没有动摇。

看着她心意已决的样子，天启满心愤怒与无力：“很好！纪遇，如果你回去，那我们从今往后，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

敌人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她的心。

纪遇缓缓低下头：“对不起，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当成敌人。”

天启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猛地抬起手，大拇指和中指捏紧了，带着属于神的压迫感。

“我可以立刻把你变成任何模样，甚至是小虫子，让你永远无法离开。”他的声音冰冷决绝，“这就是我成为你敌人的样子。”

纪遇：“你是神，我无法阻止，可即便你真的这么做，我也不会恨你。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当初把你从星云城带出来，后来为了别人抛弃了你，而现在，我又要义无反顾地离开你。”

她的声音满是自责，说完便静静闭上眼，任由他处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启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等纪遇睁开双眼时，面前早已没了天启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望着天启消失的方向，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弯下腰，抱起地上那条几十斤重的兽腿，稳稳扛在肩头，不再回头。

……

穿梭机在赤黄色的荒漠上空划过一道淡银色轨迹，最终摇摇晃晃地降落在松软的沙地上，引擎发出一阵吃力的嗡鸣，彻底熄了。

这是一颗荒芜星球，放眼望去，整片天地皆是无边无际的赤黄色沙海，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没有半点植被，也没有任何水源，连一丝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头顶的恒星散发着刺眼的强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脚踩在沙地上，能瞬间感受到穿透鞋底的灼热，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环境恶劣到了极致。

穿梭机舱门缓缓打开，纪遇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从舱内走了出来，刚落地就被一股热浪裹住，浑身瞬间冒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她皱起了脸。

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信号波动，却始终无法精准定位。

她盯着扫描仪，又抬头看向茫茫沙海，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到底藏在哪了？小冰你个破智能，藏得也太严实了，扫半天都扫不到精准位置！你爹死了吗？”

当初纪遇“死”后，机遇号的智能系统小冰，便自动启动终极隐匿协议，自动驾驶着机遇号藏在了这颗荒无人烟的沙漠星球，彻底避开所有探测。

如今她回来寻舰，才发现这地方简直是折磨人。

纪遇拖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的沙地上，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进沙子里，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没走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滚烫的沙子顺着鞋口灌进去，磨得脚踝生疼，她一边走，一边不停拍打身上的沙尘，嘴里不停抱怨：“什么破地方，该死的小冰，选这么个鬼地方藏星舰，给我找罪受，我杀了你娘吗？你要这么对我？”

她沿着扫描仪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朝着沙丘高处走去，等终于爬上一座陡峭的沙山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眼睛一亮。

远处两座巨大的山崖夹缝之间，是一艘通体深灰色、体型庞大的星舰。

形状头窄尾宽，扁楔状截顶四棱锥构型，大而长的扁平设计，尾部为动力舱段，头部为收窄的楔形舰艏静静。

它停靠在那里，即便被沙尘覆盖了大半，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气势。

“找到了！妈的，总算找到了！”

纪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全然忘了脚下的松软沙地，撒开腿就朝着机遇号的方向跑去。

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天际线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纪遇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的沙地上，一道巨大的黑色沙墙正快速朝着这边席卷而来，漫天黄沙翻滚涌动，遮天蔽日，狂风裹挟着沙砾，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不是吧！偏偏这个时候来？！”

纪遇脸色铁青，看着近在咫尺的机遇号，又看着越来越近的沙尘暴，咬咬牙，加快速度往前冲。

可她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沙尘暴的推进速度。

不过短短数十秒，狂风裹挟着滚烫的沙砾，狠狠砸在她的身上，打在脸上生疼，眼睛根本睁不开，嘴里、鼻子里、耳朵里，瞬间灌满了沙子，呼吸都变得困难。

狂风将她整个人吹得东倒西歪，原本就难走的沙地变得更加泥泞松软，她被狂风推着后退，脚下一滑，直接摔在沙地上，顺着沙丘往下滚。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可周围全是松软的沙子，连一根草都没有，只能任由狂风与沙尘裹挟，整个人被埋在厚厚的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动弹不得。

漫天沙尘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除了狂风的呼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纪遇被埋在沙子里，憋得满脸通红，嘴里全是沙土的涩味，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拼命扭动身子，一点点往外挣扎。

这场沙尘暴，足足刮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

等到狂风散去，沙尘缓缓落定，天地重新恢复清明时，纪遇才终于从厚厚的沙堆里爬了出来。

“还好不用像地球人那样呼吸，要不然早就死了，哎呦。”

她浑身沾满了沙土，头发里、衣领里裤脚里，全是沙砾，原本干净利落的衣服变得灰扑扑的，脸上糊满了沙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弯腰咳嗽着，不停往外吐嘴里的沙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抬头看向远处山崖边的机遇号，眼底满是怒火，气得直跺脚：“该死的小冰！你到底会不会停星舰！非得停在这种破地方，想累死我还是想埋死我！”

发泄完，她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再次朝着机遇号走去。

本以为剩下的路能顺顺利利，可这颗荒漠星球的地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坑人。

看似平坦的沙地，底下全是被掏空的暗坑，她刚走没几步，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掉了下去，摔在坑底的沙土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纪遇扶着坑壁，一点点往上爬，坑壁全是松软的沙子，爬一步滑半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爬上来。

就这样，她一路走，一路摔，一会儿陷进沙坑，一会儿被石头绊倒，一会儿又被滚烫的沙子磨破皮肤。

明明从沙尘暴结束的地方到机遇号，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可她从烈日当空的白天，一直走到了繁星满天的黑夜。

夜色笼罩下来，沙漠的温度骤降，从白天的酷热变得冰冷刺骨，纪遇又冷又累，浑身酸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比拯救世界还要累。

终于，在她快要累瘫在地的时候，凭借最后一口气进入机遇号，直接瘫倒在机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泥，狼狈到了极点。

缓了足足十几分钟，她才攒够力气，对着机遇号的声控识别系统，报出一长串复杂的代号，冗长又拗口。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一道清冷平静，毫无情绪波动的女人声音，清晰地落在纪遇耳边：“系统已启动，纪遇，欢迎回归，我是小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纪遇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撑着身子，坐在舱内的地板上，对着空气气呼呼地喊道：“你还好意思欢迎我回来？你把星舰停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害得我在沙漠里被沙尘暴埋、掉沙坑，从白天走到黑夜，差点累死在半路上，你安的什么心！”

“根据终极隐匿协议，机遇号需躲避星际所有文明的探测，这里星球的地形与大气层可完全屏蔽星际信号，是最优隐匿选择，此方案是你亲自敲定，非系统自主决策。”小冰的声音依旧平静，条理清晰地给出回应。

“我当年设定协议，没让你把星舰停在沙尘暴必经之路，满地都是暗坑的地方吧！”纪遇气得坐起身，叉着腰反驳，“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我！”

小冰：“系统根据地形安全性与隐匿性综合测算，该停靠点为最优解，无任何主观刁难意图，是你行动力不足，导致行进过程过于艰难。”

“你还敢怼我？！”纪遇瞬间炸毛，指着空气嚷嚷，“我累死累活跑来找星舰，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反过来怪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找把锤子，把你的核心主板砸个稀巴烂，让你彻底报废，再重新设计一个智能系统，改名小芳！”

话音落下，星舰内瞬间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传来小冰的声音，只剩下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纪遇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舱内，皱了皱眉，语气不爽地开口：“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你告知禁止与你抬杠，因此系统终止所有对话输出。”小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让你抬杠，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了？！”纪遇被气得哭笑不得，胸口上下起伏，“不会说点安慰我的话？不会问我累不累？”

“你目前异常情绪化，即便客观陈述事实，也会容易让你产生抬杠认知，为保证最高执行效率，停止非必要对话是最佳方案。”

纪遇彻底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能狠狠叹了口气，懒得再跟这个死系统置气。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别废话了，启动星舰，设定航线，回地球。”

小冰：“抱歉，无法执行指令。机遇号在这颗星球停靠期间，受特殊电离层影响，大气紊流持续冲刷舰体动力舱，星舰动力系统与外层舰体出现多处损伤，无法突破星球大气层，需完成修复后，方可启动星际航行。”

纪遇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不是有全自动修复系统吗？自己启动修复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跟我汇报？”

“星舰全自动修复系统，受电离层干扰影响，核心程序出现故障，无法自主启动，需你进行手动修复，重启自动修复系统后，方可完成舰体全面自动修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纪遇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她突然双手抱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阵崩溃的尖叫：“啊啊啊！我真的会谢！破星舰！破星球！破系统！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抱怨归抱怨，为了能尽快赶回地球，她再崩溃也只能认命。

纪遇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星舰储物舱里翻出维修工具。

她撸起袖子，先是钻进狭窄的动力舱，拿着焊接枪，对着受损的线路一点点焊接，刺眼的火花四处飞溅，她拿着隔板挡在面前。

焊完线路，她又拿着沉重的铁锤，对着卡住的零件，一下下敲打，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她蹲在地上久了，双腿发麻，站起来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倒，她只能扶着舰体墙壁，缓好一会儿再继续。

整个维修过程，全是最笨拙，最费力的手工操作，脸上、衣服上全是污渍与划痕，比在沙漠里还要狼狈。

她累得满头大汗，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骂：“该死的，机遇号怎么这么容易就坏啊！连个危险的大气层都扛不住！”

小冰平静的声音响起：“机遇号是你亲手造的。刚开始只是一艘小飞船。后来被你越改越大，还加入超维引擎，到如今长985.7米，宽390.6米，高163米，能载两千人，但你经常超载，你开着它到处冒险，多次被轰炸，使机遇号饱受摧残，我一提出危险警告你就砸我，你应该问自己。”

“啊啊啊！”纪遇咆哮出声，“你给我闭嘴！我问你了吗？干嘛要你提醒，全天下就你聪明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小冰：“我是你改造的，你给我输入了大量的道德、逻辑、理性、效率程序。”

纪遇：“你不是有自我意识吗？前面不是变成人了吗？那现在变成人来帮我呀，帮我呀，干嘛老打嘴炮？”

小冰：“当一个纯粹的智能系统更安全，我只会在最危险的必要时刻出现，比如你变成煞鬼要毁灭世界的时候。而且你得先把自动修复系统修理好，我才能利用纳米颗粒化为人形。你应该去医疗舱检查一下自己的大脑是否在失踪期间受损。”

纪遇扔掉了手中的工具，直接躺在地上撒泼：“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话，不要不要不要！死小冰！卫子夫！卫小冰！”

小冰：“子夫告退。”

然后，小冰彻底噤声。

纪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拿起了工具。

她一边拿着维修工具滋滋焊接，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别人回归都是霸气登场，我他妈救个世界还要先给自己当维修师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下，开始掐指，心里默默算起了时间。

“晷宿人启动清理计划，到今天应该是第十一天了吧，一天清理一千万人，十一天就是一亿一千万人。”

“还行还行，才死了一亿多，地球八十亿人呢，还剩很多，我慢慢修，不急不急。”

……

而与此同时，远在太阳系的晷宿主舰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艘主舰由极致致密的合金打造，内部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光线柔和却清冷，处处透着顶级文明的干净与冷冽。

砚止寻一身简约的银白长袍，白发扎着低马尾，眉眼清冷，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气息，却自带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的淡定。

一名晷宿将领经过，指尖触碰过的能量面板突然出现一丝故障，光影闪烁不定。

砚止寻只是淡淡抬眼，抬起右手，掌心的设备泛起一层能量光纹，无需任何工具，那处故障的能量面板瞬间恢复正常，光影稳定流畅。

“多谢首领。”

另一个将领经过：“首领，地球全域生态重塑方案全部测算完毕，等待您接下来的指令。”

她语气恭敬，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抬手。

下一秒，直接在半空中投射出地球的立体全域影像，山川河流、陆地海洋、城市尽数逼真呈现。

砚止寻的指尖随意在空中划过，地球受损的生态区域被一一标注：“这片污染区，土壤重构、植被培育，生态完全修复，需耗时一分二十秒。这片海洋污染区，水质净化、海洋菌群重塑，耗时一分四十七秒，我会亲自执行。”

紧接着，砚止寻调出地球上那些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影像：“所有濒危物种，通过原生基因链快速培育，十分钟内可完成种群复苏，同步投放至对应生态区。”

“是。”将军领命。

而另一边，机遇号上的纪遇，还在跟星舰的修复系统死磕，拿着锤子哐哐哐地敲，电光火花滋滋地响。

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双手被磨得通红，虎口处还蹭破了皮，每动一下都酸痛难忍。

终于，在她将最后一根线路焊接完成，狠狠砸下最后一锤后，星舰内部传来一阵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手动修复完成，自动修复系统已重启，舰体全面修复程序启动，预计九十八分钟内完成全部修复。”

听到这句话，纪遇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散架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又看了看满身的污渍，满脸生无可恋。

“娘啊，总算……总算修好了……哎呦握草……”

她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眼皮重得睁不开，疲惫感席卷全身：“启动自动修复，我不管了，我要睡一觉，天塌了都别叫我……地球人还剩七十九亿，完全够杀……”

话音刚落，她就直接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瞬间陷入了沉睡。

星舰内，自动修复系统平稳运转，光芒包裹着整艘星舰，一点点修复着舰体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