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一年,王朝更迭甫一结束,就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春雨。
偌大的庭院无比寂寥,身着玄色衣袍的王侯孤零零地跪在庭院中。
雨水不断冲刷着,将他的华贵衣袍浸得湿透。
他在等。
等最后的决判。
身为新皇之外还存活着的最后一位皇子,他注定活不过今天了。
就连能被留到今天,也算是一种恩赐。
夺嫡之争,向来如此。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如今,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来为他送行的,就这么三个。
冰凉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豆大的雨水落在上面,霎时就迸溅到他的皮肤上,惹得一阵凉薄的痒。他不敢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挣扎,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新皇陛下,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轻轻笑了笑,似乎觉得他乖巧。
雨声的掩映下,那声音不算清晰。
他忽然开口询问:
“陛下,您后悔吗?”
“不。”
新皇声音很平静,并且很果断。
“为什么?”他再也镇定不下来,吼着质问对方,“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还比不上那个位子吗?!”
“兄弟情谊……”皇帝的声音终于落寞下来,变得有些冰冷,“帝王之家,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情谊?少时兄友弟恭,一旦陆续开始封王,便是纷争开始,非得斗个你死我活,否则永不休止。你以为我想这样?可大夏王朝,不是向来如此吗?!”
贺允揖一阵失语。
皇帝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喘息了半天,很快又恢复平静:“九弟,哥哥心疼你。”
他站得不近,声音也很轻,说得似有似无:“下辈子做个平民百姓,莫再生与帝王家了。”
随着行刑的命令发出,贺允揖捏着的拳头无力地垂下。
他不甘心。
他怎能甘心。
若是他登临帝位,他一定,一定会终结这些。
他不会让他的兄弟孤独伶仃地来到这个世上,又孤独伶仃地离开。
……可是他没赢。
雷声轰隆,半空划过一道闪电。
皇帝不忍再看,往后退了半步,催促道:“快点。”
而贺允揖没有听到这句话。
他怔住了。
随着刚才那道闪电一并到来的是,脑海中的古怪声音。
【宿主您好,已为您绑定夺嫡系统,我们的目标是,助您成为天下之主!】
声音腔调古怪滑稽,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欢快。
贺允揖不懂系统是什么东西,但他听明白了后半句。
【你来晚了,看到我脖子上这把刀了吗?夺嫡已经结束了。】贺允揖试图沟通。
那个声音宕机一秒,依旧欢快道:【请您尽快接取任务,成为天下之主!】
贺允揖:……
沟通失败。
【你看我脖子上这把刀利吗?】贺允揖面无表情地想。
雨声忽然大了,倾盆似的被风迎面掀来。
贺允揖下意识闭上眼。
一阵寒光闪过,卟吱一声,血溅五步,人头落地。
贺允揖再睁开眼睛,仍旧迷迷瞪瞪的,脖子上隐隐约约一阵幻痛。
伸手摸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恍如一场梦。
他眨了眨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这是……原来的寝宫?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
还是那位手下留情了?
贺允揖一时摸不着头脑,索性下了床。
正要出去,有人迎上来,直愣愣跟他打了个照面:“爷,你醒了?”
贺允揖吓得不轻,捂脸惨叫:“鬼啊!!!”
小乌子懵了一下,忙拉住他,满脸关切:“爷,你怎么了爷?做噩梦了吗?”
“小,小乌子,你不是早就死了吗?”贺允揖捂着脸,没敢睁眼。
小乌子无奈道:“爷,你好好看看我,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啊?你试试,手是不是热的?”
贺允揖将信将疑,伸出一只爪子,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胳膊。
好,好像是热的。
贺允揖睁开眼睛,一脸犹疑。
小乌子只当这是魇着了,看他不那么抵触了,就放下心来,温声哄着:“爷还有哪里不适?”
“小乌子,你的脸怎么稚嫩了这么多?”
小乌子:?
小乌子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后半截完全陷入了吵吵嚷嚷。
宫里平时一团死水似的,一有个什么事,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全来了。
宫人们也新鲜得很,说什么九皇子不愧是当今最宠爱的小儿子,做个噩梦而已,围了一圈人来看他。阖宫都高高兴兴的,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就连小乌子都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身为事件中心的九皇子本人只觉得你们好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