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眯起眼:“不认账?你说过后面自己处理的。”
尚蓓一噎,随即反唇道:“是,行,那卦我照算,别的您什么也别想让我干,成交吗?”
夏楠抿了抿唇,微微偏头:“回头说查无实据,放人就行了。”
“您把人放了,再让我去和平阳侯府商量怎么顺顺利利带走她?”尚蓓依旧不买账,“那我找您干嘛?”
夏楠往腰间一扶,发现没佩刀,遂近前两步,阴影笼在她头顶。
“尚道长。你要的人,我带到了,后面怎么办,是你的考量。”他语调冰冷,“至于道长算卦,若是偷奸耍滑,该怎么处置,就是本官的事了。”
尚蓓仰头看他。
先前观此面相,恰有暖灯旁照。而今他以背蔽日,眸中只有阴凉。
她定了定神。
“那我若明明尽了心办事,夏大人却一口咬定我偷奸耍滑呢?”
“譬如,我为了抄近道,带大人误入一处狼窝。大人可会觉得贫道有心陷害?”
夏楠眉峰微压。
“不论道长指了什么路,只要最终结果是人找到,本官自然既往不咎。”
“道长若是觉得能杀得了本官,大可以试试。但若没杀成,回来问候道长的,就是十八道刑讯了。”
尚蓓又盯了他片刻,忽然轻笑。
“好。那就等一切盖棺定论,再论刑赏。”
她转身,蹲到沈鸯面前。沈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见尚蓓从袖袋摸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声音轻柔:
“居士莫怕,且听贫道两言。”
沈鸯犹豫了一瞬,接过帕子,抽噎着擦了擦眼角。
“而今居士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跟周管家回去,只说外面寻来的女儿。柳莺这个身份,自然就‘冤死’在北镇抚司里,到邱城,谁也不知你过往。”
“另一条路,是夏大人立刻出具文书,说抓错了人,将你全须全尾放回侯府,你自然还可以继续做柳莺。只是沈家力微,实在无能将你带走,至多认个亲,给你送些财货。”
沈鸯一喜,刚想说回侯府,忽然听见北镇抚司门外传来哭喊:
“夏大人明鉴,莺莺绝不是奸细!我愿意出钱赎人!求你把她还给我!”
而后又是些拉拉扯扯的声音,兵戈出鞘的声音。
有人劝他“二公子,这可是北镇抚司,柳姑娘就算出来,身子怕也废了。”
有人骂他“冯绔!你自个识人不清,别连累平阳侯府!”
尚蓓微怔,回头去看沈鸯,见她定定看了大门许久,而后缓缓转向尚蓓。
“我选第一条。”
“但,我想拜道长为师,学习道法,云游四方。”
周冠一愣,尚蓓更是面色僵住。她一个靠系统吃饭的假道士,哪来的道法教她。
她硬着头皮道:“修道这事,很吃天赋的……”
沈鸯起身整了整衣摆,向尚蓓深深一拜:
“沈鸯不求修成什么大道,只愿跟着道长看看大周山河,还望道长成全。”
可她也不云游啊。尚蓓心虚地移开眼:“我……贫道现在有些差事要同夏大人去办,你先随周管家回去,在沈家安顿几日,可好?”
沈鸯莞尔一笑。
“既如此,弟子便等师父好消息了。”
她又拜,而后起身,向周冠轻轻颔首:“劳烦周管家安排了。”
周冠连忙应下,引着沈鸯到一旁商量返程的事。夏楠轻嗤一声,对着左右道:“把门口清理干净,就说柳莺狱中自尽了。”
门外很快传来嚎哭,甚至还冒出几句咒骂,随即立刻止住。声音渐远,夏楠转身抬腿往后院迈去,偏头示意尚蓓跟上。尚蓓向周冠和沈鸯轻轻颔首,而后小跑追上他。
她跟着夏楠一路穿过厅堂,见他偶尔同几个锦衣男子招呼几句,最终在一间司房停下,旁边一个门牌,上书:酉。
夏楠大跨入内,旋身坐到案后,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摞了几叠案宗。他抬眸,先抽出张文书,语气严肃:
“尚道长,听此案前,需先签字画押,直到结案,你都不可擅自行动。若外泄一个字,休怪我不留情面。”
尚蓓心里一惊,连忙把头往旁一扭:“我什么也没看见,现在还来得及走吗?”
“晚了。”夏楠微微勾唇,“道长下回找上门来,最好提些难办的差事,不然,倒显得我白赚一笔。”
尚蓓磨磨牙,搬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翻出龟甲铜钱搁在案上:“行吧,反正我也就算个卦带个路,真打架斗殴的事你可别指望我。”
夏楠轻嗤一声,拍给她半盒印泥。尚蓓仔细读完那“保密条款”,这才谨慎按上手印。
卷宗翻开,第一页写着:施州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