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看着面前卑微的二人,心情复杂。
她想起原主生前的记忆。
原主幼时被一个老道士捡走,收为徒弟。说是徒弟,实则也就是负责干活打杂,本事没教多少,经常还要当受气包和背锅侠。后来老道士驾鹤西去,原主失去靠山,只能凭一点皮毛卦术营生,日子逐渐贫寒,不得不走向坑蒙拐骗的歧途。
今年年初,她为生计所迫,收了刘记商行的钱去诅咒徐家当铺,碰巧遇上徐老爷子中风,叫人以为是她的诅咒灵验。徐家当铺得知此事,赶紧另请了高人驱邪,同时暗中找人来教训她。
这幅身躯本就有些营养不良,受了惊吓又挨了打,没过几日便咽了气,这才让尚蓓占了这具身子。初接受这些记忆时,尚蓓只觉得原主可怜可悲,但罪不至死。
徐家这事,虽然原主确实理亏,但徐家也仗着权势过度报复,直接导致原主的死亡。她不可能替原主原谅他们,只是追根究底,此事也只是两家恶性竞争的一环,刘家也脱不了干系,遑论跟风踩一脚的邹城百姓。
她沉下脸扫视众人,语气严肃:“凡事皆有命数,贫道离开邱城,只是因为此地与我命理相冲,并非单因与徐家的纠纷。”
听完她这句话,徐家父子面上顿时露出些喜色,刚要开口,便见她面上又凌厉了些:
“徐老爷,你中风也并非贫道粗浅道术所致,实乃平时享乐不知节制。贫道并非医者,无法给你治病,还请你们另请高明吧。”
徐家父子面色灰败,明显不相信她这些话,觉得她仍不肯原谅自己,一个劲告饶,求她出手解咒,只得到周遭百姓一阵讥嘲。
“还有你们。”
尚蓓没再看徐家父子,转而看向那些见风使舵的百姓:
“妄信流言,听风是雨,觉得自己没对贫道动过手,就全然纯洁无辜了吗?徐家仗势欺辱我时,你们便跟风对我落井下石;如今见我得势,便跟风对徐家冷嘲热讽。半年没见,你们倒是一点也没变过。”
被她眼风扫到的百姓无不垂首,恨不得将自己塞进缝里。
“真人,我们知道错了!”
“真人,请您回来继续庇佑邱城吧!”
尚蓓闭目,叹息。
“至于邱城的运势,我从未庇护过,又怎会下咒?诸位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邹城的运势烂在人心里,更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我今日来,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她轻轻挥鞭,斥开人群,驱马继续向前走去。沈家几个护卫也纷纷形成拱卫之势,虽然没有锦衣卫的番子那样唬人,倒也足以震慑寻常百姓。
尚蓓根据脑海中的坐标,一直走到一处宅院,抬头,面色微讶。
只见不远处,那门口牌匾写着:刘家商行。
她不免又有些犯愁。这家人与原主也有不小的渊源,她还是不出面的好,免得又被人以为自己偏袒徐家。
“雪鸠。”她偏头对马车内唤道,“为师有些乏了,你替我去刘府将人请出来吧。”
车厢内应了一声,随后,一个袅娜的身影从车架上款款步出,行至刘府门槛前。清风吹动帷帽,露出半张惊艳的面庞。
“敢问无影山谢云谢少侠可在?”
门口的管家呆了许久,直到沈鸯又问了一遍,这才匆匆忙忙进去通报。不久,一个身形高挑的蓝衣男子走了出来,手中抱剑,面上轻佻:“有人找我?寻仇还是押镖?”
对上帷帽内朦胧的身影,他也是一愣,随即收敛了几分散漫姿态,拱手道:“在下谢云,师从无影山剑派,不知姑娘寻我有何贵干?”
沈鸯也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平静:“贫道雪鸠,受人所托来寻谢少侠。令师尊病危,命少侠归山继任掌门。此为令师尊亲笔信,还请少侠过目。”
她从袖中摸出一封信笺,交给谢云。谢云接过,读了几行,眉头渐渐锁起。
他收起信笺,抱拳道:“多谢姑娘相告,在下这就启程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