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人?
沈守拙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就噎在了嗓子眼。喝了口水,将饼往下顺了顺,这才缓过气来。
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一闪一闪的,映着沈家两兄弟的脸忽明忽暗。
“借人?借什么人?”沈守拙顺手把饼放下。
“你看,老三,你跟你亲兄弟还装啊?”沈明理率先开了口。
“全村人都知道了,你们山月,在兴隆寺买了个小丫头,给你们家当丫鬟来了,老三,你这是没少挣啊,跟二哥说说,挣多少钱了?”
沈守拙心下一慌,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二哥,你开什么玩笑,都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谁啊,咱们村有几个能给出工钱的,不都是拿米拿面抵的。”
“那么一大家子人,等饭吃的就六七张嘴,我分家的时候,连块地都没有,等开了春,不用搭火炕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沈守拙一向嘴笨,可在这件事情上,他还真的很有话语权。
一说到分地,沈家两兄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看,二哥问你是不是买人了,你这还哭上穷了。”
“没买!”沈守拙斩钉截铁的给予了否定。
“那姑娘是兴隆寺方丈买的,正巧山月和她娘,她们俩去赶集,碰见了,方丈就让她们把人带回来,算寄养。”
“哦!”沈知书摸了摸下巴留起的几根不算明显的胡子,“寄养,得给你们家钱吧!”
“这......”
沈守拙愣了一下,有些含糊的回,“一个孤儿,哪来的钱,在家里帮着干点啥......”
“这不还是丫鬟的活嘛!”沈明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往后一仰,双手抱肩看了看沈知书。
“老三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家里有点事,想求你帮个忙。”
沈知书给沈守拙夹了一筷子菜,一脸诚恳的盯着他看。
沈守拙知道今天大概是碰见了鸿门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我那大闺女,沈燕,有人上门说亲了。”沈知书脸上有几分喜色,“是镇子上的富户,姓刘。”
“找你呢,是想借你家那丫鬟给她用一段时间。”
“大哥,我没听懂,燕子说亲这是好事,可跟借人有啥关系?”沈守拙听的一头雾水。
“是这样,刘家呢有的是钱,就这一个儿子,一直就想找个好姑娘,这不,找来找去找到咱们村来了,一眼就看上燕子了,人家说,不求别的,只求姑娘听话懂事,知书达理......”
“我呢,就是借你家那丫鬟给燕子充充门面,显得咱们也是大户人家嘛!还有啊,等正日子那天,得让你媳妇儿去,毕竟你媳妇儿多少识点字,规矩也还不错,让她跟着燕子,有啥做的不好的,让她提点提点,别给咱们沈家丢人。”
沈守拙低头扒拉一口饭,脑中开始琢磨。
貌似也没什么古怪,光是借个人,充充门面,倒是也能说的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那刘家,给了多少彩礼啊?”沈守拙随口一问,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毕竟都已经分了家,再问人家这个,有些不太合适。
可是沈明理似乎就在等他这句。
“老三呐,你猜猜?”
“这我哪能猜的着啊。”沈守拙挠挠头,憨厚的笑笑。
沈知书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在沈守拙面前晃了晃。
“二两?”
沈知书和沈守礼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再猜!”
沈守拙看了看那两根手指,又看了看沈知书,不敢置信。
“二十两!”沈知书挑了挑眉,替沈守拙说了出来。
“哎呀,还是丫头值钱啊!”沈明理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哪像我们家,俩小子,俩丫头,这要是都生的丫头,妥妥的八十两到手,那不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沈守拙将筷子放下,盯着沈知书问:“大哥,这刘家人咋样,你可找人问过了?”
沈知书脸色有一丝阴郁闪过,随即又恢复正常。
“问过了,都是过日子人家。”
“那咋......”沈守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明理打断。
“老三呐,你是不是看燕子值二十两银子眼红了,别急啊,你不也有闺女呢,等你们山月说亲,我跟大哥帮你去讲价,保证给你要个好价钱!”
沈守拙将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二哥,你说啥呢!”
一见沈守拙动了怒,沈知书用胳膊肘怼了怼沈明理。
“老三,你甭管他,你二哥嘴上没个把门的,成天胡沁。”
随即转了话题,不再提及山月成亲的事。
一顿饭,沈守拙吃的晕晕乎乎,只一心想回家,沈知书和沈明理还想拉着他说话,直到沈守拙推脱说太晚了山上有狼,兄弟二人才放了沈守拙走。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