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茵越分析越有道理,于是干脆将手里的活彻底放下,拉着外婆盘点起来。
“其实以陆大哥现在的条件,找个正经人家应该不难,虽然身边有个陆骁,但他俩是师徒啊,再说陆骁这孩子,咱们眼皮子底下看着,这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一点不耽误陆大哥再娶。”
柳含茵说到兴头上,不免有些激动,“其实要没那档子事,芸娘姐,他跟你也正合适。”
“茵娘!胡说什么呢?”外婆厉声止住了柳含茵的话头。
柳含茵陡然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好在没人听见,于是连忙闭了嘴,拿起黄纸又叠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山月,端着碗,心脏砰砰跳着,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寒食节的前一天,外婆和柳含茵便开始准备吃食,寒食节这三天里,不可以生火做饭,因此就有了两句民谚:“馋妇思寒食,懒妇思正月”,意思是有些妇女,正月里不用做针线活,因此懒婆娘喜欢。而寒食节不能开火,因此会准备大量油炸食品,馋婆娘巴不得天天过寒食解解馋。
因着寒食节跟清明连在一起,张家本就是来此丁忧的,因此,这阵子张家也在着手准备寒食节和清明节的事宜,山月想着今天去张家,送些熏肉、麻花和油炸糕,前阵子,外婆和柳含茵把家里积攒的鸡蛋腌制了一部分,昨天煮了两个,尝了尝,咸淡正好,因此也煮出几个,一起送去张家,顺便,把沈曜之接回来。
山月和海棠,拎着食盒,路过前院,瞧见陆骁和陆猎户也在准备东西,顺嘴问了陆骁一句,“陆大叔,小哥,我们要下山,要带什么东西吗?”
一听山月的声音,陆骁抬起了头,看了看山月,又回头望了望自己师傅,一时没说话。
“你要想去玩,就去吧,早去早回。”陆猎户抬起眼皮,看了陆骁一眼,手里的东西都没放下,就知道了小徒弟的心思。
“哎!”陆骁干脆的回答。
三个孩子便结伴往外走,没等陆骁走出几步,陆猎户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
“骁儿!”
仨孩子就又停下了脚步,陆猎户追了出来,拉过陆骁的手,往里头塞了块碎银子,“别花月儿的钱,你是哥哥,看着妹妹点。”
陆骁点头,山月看着陆骁往怀里塞银子的手,不免有些嫉妒。
真有钱啊,给陆骁的零花钱,随随便便就是银子。
收起羡慕的眼神,三个孩子说说笑笑的往山下走去了。
去镇子,必然会路过自家的田,这也是当初沈守拙看中这块地的其中一点。
“爹,大哥!”
山月使劲儿挥着手,招呼着在田里锄草的父子二人。
沈守拙干活累了,把外衣脱了,系在腰间,柳怀远这阵子晒的厉害,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孩,硬生生晒成了小黑孩,柳含茵心疼,今天下山,特意给他戴了顶草帽。
见是自家小闺女下山,沈守拙放下手里的活,伸了伸腰,走了过来。
“你去张家啊?”早晨的时候就知道山月要去张家,这时沈守拙不过是顺嘴一问。
“嗯。”山月点点头,“爹,你们还要干多久啊?”
“咱家的地整的差不多了,你陆大叔家的地,昨天弄出一多半,还差一点,一会我跟你大哥,把他们那头整完,就回去了。”
一听沈守拙这么说,陆骁有些不好意思了,“沈大叔,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守拙笑了,“哪就用着你了,早晨你师傅就跟我争了半天了,顺手的事,不用你俩,你师傅忙着收拾你们进山的东西呢,快别打扰他。也用不着你,跟着月儿去镇子吧,你帮我把月儿看好,就是帮了大叔大忙了。”
跟沈家邻居这么久,陆骁也摸清了沈家人的脾气,知道沈守拙这是真不用自己,于是点点头,“放心吧,陆大叔。”
三孩子又跟沈守拙和柳怀远挥手告别,继续往镇子上去了。
到了张家,山月先把吃食送去了厨房,交给厨娘,随后又熟门熟路的去了后院找沈曜之。
寒食节,已经有很多人家门口挂上柳条了,寓意驱邪避鬼,在张家也是如此,院子里处处可见柳条的踪迹。
越过拱桥,就到了书房,这是重地,连家丁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管家早就跟山月说过,因此,几个孩子就在拱桥的这一侧,找了个长廊,坐下。
入了春,天气渐暖,书房的窗子也打开了,远远看去,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举着书说着什么,张亦安坐在下首,沈曜之坐在他身后,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先生看,偶尔张亦安会回答两句,沈曜之便在一旁赞同点头,这画面,看起来无比和谐。
就在山月看的入神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山月回头,只见身着青色长衫的张老爷走了过来。
“来接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