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一听山月这么问,不由得又细细看了两个孩子,“你还知道篾匠?有些见识啊!”
“见你识货,我才告诉你,要不怎么说我家的伞是独一份呢,只有我家的伞,是竹子的,旁人家,全是木头柄,又沉又糙。”
见他还在继续推销伞,山月有些心急,“老爷爷,你可知这篾匠是谁,家住哪里?”
老头被她问的一愣,脱口而出,“你要找白毛?”随即发现自己说了错话,立马噤了声。
“白毛?老爷爷,他在哪?”山月追问。
可老翁却有些恼怒了,“你到底买不买?问来问去,不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看出山月想追问那个叫白毛的人,陆骁张嘴问价,“老爷爷,你这伞,多少钱?”
老翁侧脸看了看陆骁,脸上又有了几分笑意,“三百文一把!”
“多少?”山月嗓音高了几分,一脸的不可置信。沈守拙起五更爬半夜,一颗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才要五百文,有的人家掏不起,还得拿东西换,这老翁一把伞就要三百文,这在山月眼里,不亚于抢钱。
“咱家这伞可是真材实料啊,这桐油,这纸,哪个不要钱,还有这伞骨,这手柄,这竹子我都是从南边买回来的。”老翁细数成本太高,“还有那白毛,他那工钱不是钱啊,按天结啊!”
又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山月眼珠转了转,跟老翁还价,“便宜点。”
见小姑娘口风有些软和,老翁又往前凑了凑,“这大雨天的,我也不容易,小姐一看也是爽快人,这样,二百八十文,可不能再低了。”
出门没带钱,山月心里有些后悔,她太想知道那个叫白毛的人在哪里了。
“月儿。”陆骁偷偷扯了扯山月的衣角,用嘴型告诉山月,“我带钱了。”
心里稍稍安定一些,山月回身对老翁继续砍价,“二百五十文,外加告诉我,那个白毛在什么地方。”
“不行!”老翁斩钉截铁的拒绝,“价钱可以谈,白毛这事,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说。”
见他这么坚决,山月呆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怕不是这老翁以为自己要挖墙脚,虽然自己确实怀的是这份心思。
“老爷爷,我不是找他做伞,我家里也有竹子,想找他做些别的东西。”
老翁低头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伞,你要买,你就买,不买,我就上前面的街上转转去了。”说罢,低头收拾刚刚放在门口的伞。
重新将伞抱在怀里,老翁往前走了几步,耽搁了这一会,重新走进雨里,老翁这才发现,雨竟比刚刚小了很多,有些停的趋势,不免有些懊悔,在张家门口耽搁这么久,一把伞都没卖出去,可又有些不死心,回头看向山月。
“你要是问白毛,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可你今天要买一把伞,我能告诉你个大事。”
山月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老翁。
“跟白毛一起来这的,还有个风水先生,他临走前告诉了我一件事,关于明年的,你买把伞,我告诉你,也当我积德行善了。”
山月越听越离谱,伸手指了指兴隆寺方向,“老爷爷,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别乱说。”
老翁一脸不在意的样子,“那先生是个神人,他曾说过,要选个适当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卖出去,你刚才要是不打听白毛,我还想不起来,这么一闹,我倒是反应过来,你这不就正好是买消息吗。”
山月愣愣的见老翁冲着自己伸过手来,“给我二百八十文!”
这下山月清醒了,“刚刚明明说的二百五十文,外加白毛的消息!白毛的消息没告诉我,我凭什么给你二百八十文!”
老翁皱了下眉,一脸为难的样子,“这差的也太多了。”低头琢磨了半天,一咬牙,“二百五就二百五,给你了!”
山月唯恐他变卦,赶紧推着陆骁付钱,陆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转头看着山月有些着急,抿了抿嘴,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里面有提前穿好的两贯铜钱,又拿出一小串五十文的,一并递了过去。
没想到两个孩子真随身带了这么多钱,老翁喜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来来来,少爷小姐挑一挑,喜欢哪把伞。”老翁又将怀里的伞一一摆在地面上,供两个孩子挑选。
山月哪顾得上雨伞的事,追着问老翁,“你刚说的事,是什么?”
老翁四下打量,看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悄悄的说,“那个先生告诉我,今年节气会晚一个月,明年雨水连天,然后就会发大水,大水后就要闹灾了。老汉我经历过那年的军粮案和南边水灾,那样的日子我可不想再来一遍了,趁着天好,卖点伞,攒点钱,我准备上北边投奔闺女去了。”
说罢,老翁将陆骁挑好的伞递给他,剩余的收拾起来,转身离开了。
山月看着老翁离开的背影,久久没回过神来,直到陆骁伸手碰了碰她,山月才艰难开口,“小哥,我好像亏了二百五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