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钢铁?!”
周不放加大了力气。
还是没有回应。
周不放放出神识,覆盖四周,大声喊道:“王心柔!!!”
这个是他给王钢铁起的名字。
只有周不放和王钢铁两人知道的名字。
他每念一次,就会被王钢铁针对一次。
拥挤的树林里,‘王心柔’三个字在木头间来回碰撞,没有一个抓得住话中人。
而神识之下,一片死寂。
……她死了?
蛮女……死了?
周不放下意识皱眉,一瞬又松开。
不对。
王钢铁离世,他也无法独活,而且他离开王钢铁五丈远会自动脱离傀儡。
可他现在还好生生在傀儡里待着。
也就说明王钢铁不仅没死,而且就在附近。
周不放振奋精神,抬起双臂,一点点试探地向白雾中划去。
夜色更深了。
不见星月,反而刮起股腥风。绿叶嚓擦不停,赶着离枝潜逃。
浓黑的天空划过一点亮色,雷声起,“轰隆!”一声,倾盆大雨紧随其后。
紧接着滞涩厚重的雨幕便盖住了整片山林。
**
王钢铁仰头,看着黑漆漆天幕下垂坠的雨线。
反复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
起初只是拨浪鼓声,随后是一道苍老缓慢的声音凭空出现,如哄幼童一般,要带她去玩玩具。她本想小心追过去,一举端掉异象的老巢。
可不过低了一低头,再抬起时,就不见了那抹红色的傀儡身影。连同苍老声音一起消失不见。
“方舟!——”
王钢铁呼叫着对方。同时一手掐诀,要将傀儡召唤过来。
可偏偏不见回应。
仿佛有个空间阵法,隔断了两人的联系。
恰此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了口,阴冷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王铮——”
王铮。
一个人名。
王钢铁初时不甚在意,回想时却猛地僵在原地。
王铮,就是王钢铁。
这个名字,除了几十年前死去的上一任大师姐,再没人知道。
因为这个名字,就是大师姐给她取得。
她从来、从来都没机会用上。
也不敢用上。
她几乎忘记了跟大师姐的诸多过往,连大师姐的名讳都忘了个彻底,唯独这个不敢忘记。
这个名字,就是她的罪。
那个苍老的声音锲而不舍追上了她,“王铮,你价值几何?”
……她值多少钱?
王钢铁心中瞬间弹出一个数字:94312个铜板,外加一枚灵石。
“价值九万四千三百一十二枚铜板,和一枚灵石。”声音鬼魅一般复诵出王钢铁的报价。
他怎么知道?!
“你讨厌这些数字吧?
还讨厌因为王铮这个名字,而被你害死的大师姐。”
!!!
被你害死的大师姐。
你害死的,大师姐。
王钢铁痛苦抱头蹲下,眼前景致恍惚间重叠晃动,神魂深处,一段被强压下的记忆浮现。
幼年的自己怀抱被褥爬上一张陌生的床。床上是一位眉眼温柔的女修。
女修叹着气,但笑盈盈接住了她。
她缠着女修喋喋不休,末了女修说“你想要个新名字?我想想——”柔和的月光洒在女修面上,像菩萨,更像妈妈。
“就叫王铮。
铮字很像你,也合了你原名的钢铁。如何?”
王铮。
王铮。
温柔的声音变调为苍老,沉沉道:“王铮,是你害死了大师姐。”
“……对。”王钢铁被沉重的雨滴击落。
周身灵力不安于被主人统治,“噼啪”一声将她自己灼伤。
“是我……害死了待我最好的大师姐……
我有罪——”
话落,罪名成立。
灵力彻底挣脱王钢铁掌控,聚拢成束,一跃而起,随着闪电一起直直坠落到她身躯之上。
王钢铁周身震颤,闷哼一声,吐出鲜血。
整个身体却蜷缩在地,动也不敢动。
等着下一项罪名降落。
苍老的声音不依不饶:“你不仅害死大师姐,还愧对你的师弟周不放。
还记得吗?他为了救你身死道消,可你又是如何对待他的大哥的?你的道歉呢?”
又一道灵力光束落下。
重重击在王钢铁脊背之上。
王钢铁半身陷入泥中,双眼赤红,缓缓淌下一行血泪。
苍白的对着空气喃喃:“对不起……对不……”
法槌落下,声音宣判最终结果:“你怎么敢忘记他们呢?”
这一次灵力集体榨干了王钢铁的丹田。
汇聚成球,照亮了天幕一角。
灵力球升空,瞄准猎物王钢铁,一击便能致命。
滋滋啦啦地响彻整片树林。声音击碎了树枝。
树枝炸裂成块块深黄色木质碎片,其中一块在空中翻转,吸饱雨水后变为黄黑色,重重的砸了下去。
茫然中的周不放头顶被砸了一下。
不痛,只有一点点微凉。
他回神。
抬起手从头顶摘下那片砸中他的黄色木片。
熟悉的灵力波动在掌中盘旋。是王钢铁的气息。
她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