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到经常送别河湖里的其他小生命。自从登阶后寿命拉长,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送别老年扶青云。
葬礼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乌长寿孤独地爬到了六阶。
幻化人形的第一天,她碰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很年轻的修士。
感觉却似一个故人。
故人扶青云。
扶青云无根骨不能修练,可眼前的人能;扶青云八十岁离世自然老死,可眼前的人才二八年华。
每一点都不像扶青云,可感觉上她就是扶青云。
乌长寿试探着靠近,试探着相处,慢慢的又试探着曝出了扶青云的名讳。
修士惊讶否认,却在无人处,拉着乌长寿缓缓道出了扶青云的过往。
介绍了扶青云的家庭,以及扶青云的祖母,就是当世无出其右的宗师掩月。
随后,重生的偷偷告诉了乌长寿,祖母掩月会一门高深的法门,可以洗髓易丹,让登不了阶的人成功修练。
缺点就是只能换个身份重新过新的一世。
这确实是一件隐秘的高兴事。
乌长寿再度拾起了跟扶青云的友谊。
直到这天,乌长寿险险登上七阶,步入老年。
可衰老的乌长寿见到的不是同样衰老的扶青云,而是一个年轻的、全新的扶青云。
想不到扶青云又换了一个身躯和面貌。
乌长寿想不通扶青云长寿且年轻的奥秘,扶青云却神情恍惚的主动告知了原因。
是夺舍。
她说,祖母所谓的洗髓易丹,原来是夺舍。
她又说自己剥夺了这具躯体的生机,她无法接受罪恶的自我,要去找那一位结束自我谴责。
那位给她的东西,她一个也不能要。
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乌长寿当时没听懂,后来懂了。
作为导火线的扶青云,早已在那次跟乌长寿的最后一次见面后,当着掩月的面主动自戕。
原来扶青云的结束谴责,是这个意思。
乌长寿恨自己没能发现扶青云的死志,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龟峰山,算起来,已经过去了百年。
直到这两个不速之客,带着对扶青云苟活的怀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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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纯善的人。
她可以为了善念救下我,也可以为了自己心里的坚持,就放弃她祖母为她铺好的康庄大道。
你怀疑扶川,也不应该怀疑她!”
“……抱歉。”王钢铁的态度软了下来。
回望无可奈何的往事会耗干当事人的精力。
乌长寿疲惫的摆了摆手,难得放过:“走吧,你们都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周不放绝处逢生,急忙道:“多谢——”
王钢铁却一把掐住傀儡声音,冥顽不灵地拦下乌长寿释放的善意:“这个阵法里确实有掩月的灵力波动。不知前辈是否愿意解惑?”
“你!——”
“我才是那个碰禁术的傀儡派弟子。”王钢铁认真的看向乌长寿,一字一顿道:“乌前辈对故人有愧,所以自我监禁;而我也有一位愧对的故人。”
乌长寿脸上飞快划过一丝讶然。
身后的傀儡喃喃:“……愧对的,故人?”
这种事,方舟还是不知道为妙。
王钢铁面无表情,抬手击晕傀儡。
眼底闪着赌徒般的光,对着乌长寿道:“愧疚的力量您应该懂。而我想用招灵,复活故人。”
乌长寿皱了下眉。
眼皮遮挡的眼睛浑浊了一刹:“……你成功了?”
“并未。这个傀儡是失败品。我要找的人不是他。弟子无意冒犯,只是想找到掩月,知道实验到底错在哪里。”
乌长寿佝偻的背越发佝偻。
“……这里没有你要的信息。
扶青云临走前,不过是留下了一个双鱼纹玉佩。玉佩里有掩月留给她保命的灵力。天长日久,阵法吸收了玉佩里的灵力。
仅此而已。”
竟然只是仅此而已。
王钢铁失血过多的身躯摇晃两下。
片刻后才再次站稳,不甘心又道:“……只是这样吗?会招灵的掩月和扶青云——”
“都死了。”乌长寿婆娑着手上指环,“这里只有一点掩月遗泽。”
王钢铁垂眸,眼中的光暗了几暗。随后再度顽强亮起。
“……抱歉,多谢。”
王钢铁朝乌长寿一拱手,掉头离开。
乌长寿缓缓扭头,目送两人走远。
难得跟人倾诉,她扶着腰,竟然觉出了一丝轻松。百年的画地为牢,今日来的这个人,或许就是来提醒她放下的。
她寿命所剩不多,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迷障里传来一连串人离开时树叶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的牢结束,那个修士的可能才刚刚开始。
乌长寿静默良久,转身回去。没走两步,迷障里却有一阵回头的声响。
周遭的迷雾一刹变得稀薄。
好似有人强行通关。
……又来人了?
乌长寿疑惑回头,不等看清来人,脖子处便陡然一点微凉。两道亮而长的光束划过,待看清时才发觉那竟然是把造型奇特的鸳鸯钺。
钺身饰有蟠龙纹饰,垂下的泥金色流苏随动作缓缓晃荡着。
刃后,一个声音含混道:“双鱼纹玉佩?在哪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