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还在继续。北冥军的火铳手和突然出现的飞行兵让战场一片狼藉,周家军正奋力反击、合围。但这一切喧嚣,似乎都瞬间远离了这小小的坠落中心。
关卿尘被撞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眩晕中只感到天旋地转,然后便是沉重而炽热的压迫感。周行之滚烫的身体紧紧压着他,带着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近乎暴烈的雄性气息,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他还未从坠落的震荡中完全清醒,颈侧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穿皮肤的剧痛!
“呃——!”
关卿尘闷哼一声,猛地睁大眼睛。
周行之……竟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兽,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上!不是亲吻,不是暧昧的厮磨,而是真真正正的撕咬!牙齿穿透皮肤,嵌入血肉,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颈骨咬断,要将他的血肉生吞活剥!
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关卿尘浑身都僵硬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行之滚烫的呼吸喷在敏感的颈窝,能感觉到那牙齿还在不断施加压力,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绝望和占有的疯狂。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也沾湿了周行之紧贴着他脸颊的冰冷玄甲。
耳畔,是周行之粗重到可怕的喘息,还有那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的、模糊却执拗的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深情的梦呓:
“跑……你再跑试试……”
“关卿尘……你是我的……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脖颈被利齿深深嵌入,疼痛尖锐而真实,带着某种宣告主权般的野蛮与疯狂。
关卿尘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那紧贴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周行之的呼吸灼热滚烫,喷在他耳侧颈间,带着硝烟、尘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他自己伤口溢出的血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腥甜味道。
混乱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去。喊杀声、火铳的轰鸣、兵刃的交击、战马的嘶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片尘土飞扬的方寸之地,只剩下压在身上这具沉重如山的玄甲躯体,以及颈侧那不容忽视的、仿佛要将他骨头都碾碎的痛楚与禁锢。
关卿尘没有挣扎。最初的剧痛过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迅速覆盖了感官。他甚至还能分神去想:这一口咬得可真够狠的,怕是许久都要留疤了。周子昂这狼崽子,发起狠来,果然还是这般不管不顾。
他能感觉到周行之身体的紧绷,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后怕、以及某种扭曲占有欲的颤抖。缠在两人之间的精铁锁链,在刚才的坠落和撕扯中硌得人生疼,此刻更成了某种无法摆脱的联结象征。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也许更长,周行之紧咬的力道才微微松懈,但他并没有松开,而是改为用牙齿轻轻厮磨着那渗血的伤口,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咸腥。
这个动作比之前的撕咬更令人毛骨悚然,带着一种兽性的、原始的标记意味。
“将军!”周青禾带着一队亲兵终于突破混乱,冲到近前,看到眼前景象,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行之状若疯魔,将俘虏死死压在身下,竟然……在咬对方的脖子?而那位传说中的关卿尘将军,脸色苍白,脖颈处一片刺目的血红,却安静得异乎寻常,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看不出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周围的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北冥军这次突袭虽然出其不意,依靠火铳和奇袭的飞行兵制造了混乱,但毕竟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周家军反应迅速,战力强悍。
几名飞行兵见势不妙,早已调转方向试图逃离,却被周家军的弓弩手重点关照,一人被射落,其余仓皇飞远。地面那些伪装成送葬队伍的北冥精锐,在丢下几具尸体后,也趁着混乱,借助地形和烟雾的掩护,四散遁逃。
尹江望在抛出钩索、看到关卿尘被拉出马车的瞬间,眼中刚闪过喜色,下一秒就目睹了周行之那惊世骇俗的一跃和擒抱,心顿时沉到谷底。他知道事不可为,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吼了一声“撤!”,便带头钻进旁边的枯草丛中,消失不见。
周青禾挥挥手,示意亲兵们去清剿残敌、救治伤员、整顿队伍,自己则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姿态的两人。
周行之似乎终于从那股暴烈的失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缓缓抬起头,唇边沾染着刺目的血迹,让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更添了几分狰狞。他的眼神依旧暗沉沉的,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紧紧锁着身下关卿尘的脸。
关卿尘也平静地回视着他,甚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因牵动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他抬手,似乎想摸一下颈侧的伤口,手腕却被周行之一把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动。”周行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他慢慢松开牙齿,但依旧用沾染鲜血的唇,贴着那狰狞的伤口,呼吸灼热。“再动,我不介意再给你留个记号。”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关卿尘那只依旧套着锁链、因为刚才的拉扯和坠落而有些泛红的脚踝上。锁链的另一端,还缠绕在他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周行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戾气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他松开钳制关卿尘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重重地碾过关卿尘颈侧那个深深的、渗着血的牙印。
“看来,光是锁着脚,还不够。”他喃喃道,眼神幽暗得如同深渊,“关卿尘,你说……我是不是该打造一副更结实的?把你从头到脚,都锁起来,锁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关卿尘看着他眼中翻腾的、近乎疯狂的情绪,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了灰尘和血污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不是败给了尹江望不够精妙的计划,也不是败给了周行之的武力。
而是败给了这个人,那已经彻底扭曲、却依旧炽烈如地狱之火般的……执念。
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液的流失带来微微的眩晕。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土地,身上是沉重滚烫的躯体,以及那根依旧连接着彼此、冰冷坚硬的锁链。
尘埃缓缓落定,初春微凉的风吹过旷野,卷起硝烟和血腥。远处,周家军正在收拾残局,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关卿尘,如今的阶下之囚,脖颈上带着新鲜出炉的、属于周行之的烙印,静静地躺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厮杀的土地上,清楚地知道——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他恐怕都再也,摆脱不了这个名为周行之的梦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