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身后那些本该紧随主将、护卫左右的亲信骑兵,都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他就这样,一骑绝尘,冲在了整支大军的最前方。仿佛一支离弦的箭,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一道扑向烈火的飞蛾。
他的背影,在滚滚烟尘和炽烈的阳光下,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无比挺拔,无比决绝。
决绝得让人心惊。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
没有对身后的副将下达任何具体的作战指令。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那个一直紧紧盯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的周行之。
就这样,毫不留恋地,冲了出去。
冲向了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战场。
冲向了那个仿佛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结局。
望着关卿尘那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异样兴奋与疯狂的姿态……
周行之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用力地拧了一把,疼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骤然袭来的、冰冷刺骨的明悟。
他忽然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在北方的那次交战,周家军能够如此轻易地包围北冥军。
为什么关卿尘那样一个用兵如神、谨慎冷静的人,会输给自己。
不是因为周家军有多强。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关卿尘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他是故意的。
故意走进那个包围圈。
故意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就像一个被训练好的、等待着最后使命的死士。
只是那时,阴差阳错,被自己俘获,阴差阳错地保住了一条命。
可是,保住了一时,保不住一世。
如今,到了这黄河渡口,到了这决定南北命运的关键一战……
他还是要像一个真正的死士一样,毫不犹豫地,奔赴死亡。
仿佛这是一个早就被写好的、注定的结局。
就像……程知韫的死。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这盘巨大的、看不见的棋局中,被人精心摆放好的棋子。
是用来催动事态向前发展、向着某个既定方向前进的重要一扣。
虽然他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摆下了这盘棋。
也不清楚,这盘棋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在这千丝万缕的关联中,在这一次次的生死边缘,在关卿尘那决绝赴死的背影中。
周行之仿佛摸到了一点方向。
一点冰冷的、残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向。
既然这下棋之人,注定要牺牲掉关卿尘这颗棋子,来换取他下一步更大的布局。
那么……
就让关卿尘死好了。
只有死了,才能彻底地摆脱这盘棋局。
只有死了,才能从这无休无止的利用、算计、牺牲中解脱出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周行之心中所有的迷雾,也劈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却又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目光,从关卿尘那即将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上,缓缓地移开。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痛苦、挣扎、不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平静,以及……一种深藏在平静之下的、即将喷发的决绝。
他深深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杀声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
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
然后——
他猛地一拉手中的缰绳!
他□□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人立而起!
就在马匹人立的刹那,周行之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子,顺着马匹转向的力道,猛地一拧腰!
下一刻——他的马头,偏转了方向。
不再是向着前方的战场。
不再是跟随着那决绝的背影。
而是朝着与大军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一侧荒芜的山野疾驰而去!
此刻,整个北冥军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即将爆发的大战所吸引,所有人的血液都在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主将冲锋的方向。
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一直跟在主将身后、身份特殊的俘虏,在这关键时刻,悄然地偏离了队伍。
更没有人看到,他那张在转身离去的刹那,变得冰冷如铁、却又燃烧着某种疯狂决心的脸。
他的身影,很快便冲出了大军的边缘,在几个起落之间,便彻底地消失在了那片起伏的山野之中。